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8-29·阅读时长8分钟
第一次来北京,大三实习,我住在当时还是通州的通县,后来又搬到了西四环,最后搬到了北二环,倒是离实习地越来越近了,但频繁地寻觅巢穴、打包、搬运、拆封的过程让我十分厌倦。出于对“迁徙之苦”的抗拒,我宁愿稳定一处,每天通勤。来北京工作后,在单位附近租了一个单间,二房东整租后再分租,相处几年没啥大矛盾但也不算很愉快。我依然还是不喜欢租房。
《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结婚后住进公婆家,长距离通勤,房间成了“两人合住”,条件变差了,但毕竟有了一个“家”,我本以为可以不再飘着,可后来慢慢发现,这个家并不属于我。室友兼队友是家里永远的孩子,要听父母的话,我是这个孩子的“附属物”,所以更没什么发言权。要么融入这个家,收起锋芒当个乖媳妇,要么保持游离,维护自己的独立,我选择了后者。后果是,面对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我比之前租房时更像个租客,只是按月交的房租,名目变成了生活费。
在孩子出生之后,“租赁关系”撑不下去了,我没法接受公婆对我养育孩子的方式指手画脚,他们则觉得儿媳妇越来越不服管教。不知道算不算“为母则刚”,出月子不久,我就硬刚了公婆,带着孩子再次过起了租房的生活。队友一番权衡后跟着我一起搬了出来。
《安家》剧照
有段时间,我们既是房东也是租客。搬出婆家后,我对“有房有家”这事生出了执念,花光积蓄买了一个40平米的开间,出租出去,也算以租养租。不过,房东不是那么好当的,住的房在东三环,出租的房在北五环,一旦有事得穿越半个城市去处理。记得有一次接到租客电话:“出大事了,墙塌了”。我吓了一跳,忙跑过去看,原来是厨房瓷砖贴得不牢固,掉下来一块,的确是个安全隐患。后来我联系工人加固了整面墙的瓷砖,过程耗时费力。
自己租房住也有烦恼。我租的是朋友的房子,房租十分便宜,设施很齐全,小区环境也非常好。但我住着总是不太安心,总担心把哪弄坏了,水电用得小心,全皮沙发永远盖着自己准备的盖布,怕孩子给弄脏了,墙面上被孩子用笔划了一道,就心疼得不行。朋友家的房在高层,那年春节,我看着烟花在阳台玻璃窗外炸出五彩缤纷,心中想着:“下一个春节,我要在自己的房子里过,不想再租房了。”
《小日子》剧照
转年,我完成了一个大工程,把小开间卖了,在南四环边按揭买了个80多平米的房子。买房过程中,我陷入了一个连环套。我需要卖房再付房款,卖家需要拿到我的房款才能去买他要买的房,而买我房的人则需要把自己的一个房卖了才能付我房款,牵一发而动全身,折腾了三四个月才全部办完,波折无数。等尘埃落定我大病一场,就此暗下决心:“孩子生一个就行,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房子也是,买这一回就不折腾了。”后来又经历了生活中的一系列磋磨,我终于从脆弱的小知识分子变成了百炼成钢、百毒不侵的老母亲,可房子依然会唤起我的创伤记忆。折腾房子,不管是买卖还是租赁都是我极力规避的选项。
不愿意租房,就只能在路上跑,不过其实我和孩子跑得还挺开心的。地铁成了一个特别的空间,在里面聊聊学校的八卦,孩子有机会吐槽,我有机会沟通;上学路上能补作业,放学路上看会书、听听故事;放学早的话还能在家门口的小河边溜达半小时,总之,辛苦但也有收获。不过这些“优点”可能只是自欺欺人,随着孩子年级升高、作业量增大,漫长的通勤时间很多时候只能从睡眠里扣了。距离终究成了巨大的负担。
《我是余欢水》剧照
女儿的中学,初一初二高一高二年级在一个校区上课,使用普通的作息表,初三和高三在一个单独的校区,使用特殊的作息表,特殊之处包括上午安排五节课、课间时间缩短、晚上有自习等等,目的都是争分夺秒拼升学。下学期就初三了,毕业班的孩子,一寸光阴一寸金,而校区却更远了,单程就要一小时。我不得不面对那个不想选的选项:租房陪读。
其实挣扎过,比如试图让孩子平时路上跑跑,期中期末学习紧张的时候,在学校附近包个酒店的房间。上学期期末我还专门尝试了一下,期末让她住了两天酒店,结论是这事不靠谱。酒店毕竟不是家,住酒店就会有漂泊感,就会想凑合。在一个凑合的地方,所有的事情包括作业和学习都会变得凑合起来。要好好学习、好好过日子,就得稳定。几番纠结,最后发现租房是刚需,没得选了。
《小欢喜》剧照
我从上学期期末就开始看房。出租自住房的可能性被队友一票否决,他可能也有些房子带来的创伤(主要还是怕麻烦),所以不愿同时出租和租房,更不愿搬家。最后的方案是我和孩子租房,他两边游走。无法以租养租,限制了我的预算,加上直接诉求是距离近,其实合适的房并不多。就那么几套,我和孩子一起看过,和队友一起看过,还让发小过来给我长过眼,最终选定了一套离学校步行七八分钟的房。上一任租户租了四年,孩子和女儿一个学校,刚中考完,算是女儿的学姐。看房的时候,对方妈妈跟我介绍,房东的孩子是北大的博士,在中科院工作,他“就是在这个房间冲的高考”。我觉得自己可能租下了一套开了光的房。
签合同时候有点波折,房东不愿意只租一年,一门心思想找个能长租的租客,最后不情愿地接受了一年租期,条件是房子没啥大问题不要麻烦他们。我看对方是老人,住得也远,便表示赞同,签下合同,押一付三两万八,中介费七千。三万五瞬间灰飞烟灭,不由得深恨学校为啥在寸土寸金的核心城区。
《学区房72小时》剧照
月租七千在这个地段的确只能是个老破小。收房之后就是麻烦的开始。厨房的油污需要专业处理,抽油烟机一直在持续滴油,我约了钟点工打扫了一上午才开拓出来。卫生间的喷头在最后一次冲刷瓷砖后宣告罢工,老小区没物业,我网上约了某东的修理工,工人说龙头、阀门和管线都已经老化,必须全套换新。
最麻烦的是卧室的实木床,说是一米五乘两米的尺寸,我买的同规格床垫,到货后却塞不下。联系卖家退货,却被告知必须走大件物流,而大件物流则告诉我必须自己包装。看着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包装袋,我十分想把床垫直接扔了。此时,卖家又提供方案,用利器将长出去的部分切掉,据说有人成功过,问我愿不愿意试试。租个房、搬个家,居然要手持利器,实在是出乎预料。
发小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把这个旧床扔了,买一个和床垫适配的新床。但如果新床也和床垫不适配,我是不是又要为新床再配个床垫,万一配的床垫又不合适,难道我还再换个新床吗?忽然觉得好笑的起来,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小熊猫给长颈鹿家修桌子,一个腿短了,就把其他三个也锯短,锯短后之前短的那条又长了,于是只好接着锯,锯来锯去,桌子越来越矮,长颈鹿和小熊猫都傻眼了。发小评价:“锯到最后变桌板,你干脆别要床了,直接睡床垫。”其实,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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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陪读,哪有什么一劳永逸,上来就是一地鸡毛。无法替孩子承担学业的压力,无法替她解答所有的难题,那么,就只能替她扛下这奔波之苦了。用成年人的麻烦,去置换孩子一点点的轻松。反正,生命的价值终究就是不断折腾,用这里的折腾去换那里的少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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