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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0成本”的草根运动,何以成为让年轻人上头的爆款流量密码?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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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城市中的“游侠儿”,严格体制的“叛逃者”,还是崇拜网络“大神”的青少年,他们一起用跑酷的方式重新认识城市和生活。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无论是城市中的“游侠儿”,严格体制的“叛逃者”,还是崇拜网络“大神”的青少年,他们一起用跑酷的方式重新认识城市和生活。


记者|吴丽玮

“流氓”玩的

张艺杰说我穿的这一身非常适合跑酷,卫衣、运动裤,加一双牛筋底的休闲鞋。“应该说跑酷对服装没有任何要求。”张艺杰说,有的人把跑酷归为极限运动,但跟攀岩、登山等装备可能很昂贵的挑战性户外项目比,跑酷堪称“零投入”,“在街道上、公园里上墙、翻跟头,跟那些‘顶级玩家’玩的高端项目比,跑酷就像是‘流氓’玩的”。

他笑称自己比“流氓”稍微好一点儿,毕竟是职高毕业。2010年,读高二的他看到公园里一群二十多岁的哥哥们在台面、栏杆和其他设施上攀爬、翻滚和跳跃,一下就被迷住了。“我特别喜欢体育,从小就跑得很快。但是我一直没找到适合我的项目,足球光是跑得快不行,篮球又得有个儿。”他跟着这群人试了试,发现做出动作很容易,手在台面上一撑,旋转一跳,“其实身体素质好点儿的孩子都能做。你越做就越有成就感,后来那些哥哥们给我起的外号叫‘天才’”。

正在进行跑酷训练的张艺杰(图源:@张艺杰)

张艺杰是从小在学校里备受打击的孩子。“德智体美劳,我除了学习不好,其他都很好,但是学习不好,什么都白搭。”他学了美术,想考中央美术学院,但是文化课成绩太差,只能上职高。“高中那会儿我那些学美容美发的同学已经开始实习了,毕业之后就要步入社会挣工资了。我反而觉得到了职高是我最快乐的上学生活。”张艺杰告诉我,他周末跟着这个名叫“城市猴子”的北京跑酷俱乐部训练,平时就在教室里围着桌子跳。“我的老师特别有意思,他在前面上课,我在后面玩,他走过来悄悄说:‘能不能轻点儿,一会儿教导主任过来巡逻。’于是我就改练不会出声的倒立和俯卧撑。”

高中毕业之后,张艺杰成了一名职业跑酷选手。“其实上高三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城市猴子’当助教了。那时候生活极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能赚2万元,但大多数时候,一个月只能赚3000元不到。物质上极其匮乏,但精神上挺富足的。”张艺杰告诉我,跑酷在当时是一个很新的项目,很多人觉得练这个很酷、很小众,总有一些商场活动或者是车展邀请他们去表演。“北京电视台的晚会都不知道上过多少回了。还有一些比我大的师兄们,他们也会去电视台参加才艺类的综艺节目。有些人也想像《暴力街区13》里的演员大卫·贝利(David Belle)一样,梦想着有一天能转型成为特技演员。”

2004年,法国知名导演吕克·贝松(Luc Besson)编剧并进行监制的犯罪动作电影《暴力街区13》上映,影片中有大量无特效的实景特技表演,很多中国观众是通过这部电影了解到跑酷的。影片中男主角的扮演者大卫·贝利同时也是法国跑酷组织YAMAKASI的重要成员,该组织成立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标志着跑酷这项运动正式出现,他们把城市当作游乐园,认为跑酷是“帮助你跨越任何障碍的艺术”,与都市环境进行着新形式的互动。

《暴力街区13》剧照

“城市猴子”团队的脚步遍布北京的各大公园。“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世贸天阶东侧的CBD历史文化公园,这些都是我们经常去练的地方。其实周围很多地方都能练,包括小区里的小墙头这样的地方,可以在上面挂着练猫挂,再默数1、2、3踢一脚墙,练跳出去的长度。如果小区里有草地,也可以练前滚翻和后滚翻。”张艺杰说,跟国外相比,国内城市的低层建筑太少了,“像欧洲的选手,他们经常会从二三层高的小楼上跳下来,比赛时遇到这样的高度会比我们要从容很多”。

但总体而言,在城市这个大游乐场里翻腾和穿越,给这群荷尔蒙无处释放的“游侠儿”一种全新的体验。“建筑工地上的脚手架也是特别典型的跑酷道具。”张艺杰爬上过施工期间的望京SOHO,晚上坐在西单明珠商场的楼顶,“有时候会拍一些特别惊心动魄的照片,拍完之后就坐在上面看看,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那时候会觉得这个城市真的很吵,但那种吵又好像跟你无关似的,感觉很奇妙”。

“范儿”

2025年8月在成都举办的第12届世界运动会(以下简称“世运会”)上,代表中国出战的商春松在比完跑酷女子自由式决赛之后,还没走下场就哭了。

跑酷比赛需要选手面对赛事方提供的全新场地,在临近比赛时,选手才有机会进行适应性训练,在不同的道具之间即兴发挥,进行流畅的穿梭和个性展现。世运会的跑酷比赛分为竞速和自由式两类,商春松的自由式表演有提前准备好的三个“大招”,跟她2024年在跑酷世界杯和世锦赛夺冠时的动作相同,毽子一周半下高、大回环接悠杆后空两周和大回环接悠杆360度旋,三个全是杠上动作。

8月在成都举办的第12届世界运动会上,商春松凭借着超高难度的杠上动作,获得了跑酷女子自由式比赛冠军(视觉中国 供图)

因为预赛排名第一,商春松在决赛时最后一个出场。虽然世运会上全是非奥运会项目,但主场作战的她还是感受到了现场观众的热情。商春松告诉我,整套动作做完,她还是非常满意的,“毕竟已经练了那么久了”。2024年年底,我曾经在北京采访过她,那时她还是刚拿到世界杯和世锦赛冠军的跑酷“新秀”,对于未来在世运会上的表现,她远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有把握。

商春松告诉我,跟其他运动员相比,她的难度分超级高,预赛时达到了13.5分。跑酷自由式比赛通常分为难度分和完成分两个维度,她算了一下分数,只要她顺利完成比赛,一定比当时暂排第一的日本选手永井音宁的22.9分高不少。但是现场裁判给她打出的成绩,总分只有22.7分。她带着满脸的震惊和失望,走到混合区接受采访时就止不住流下了眼泪。

“当时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挺意外的。”商春松的教练孙洁告诉我,但是跑酷比赛没有申诉机制,裁判打出多少分就是多少分。商春松回到休息室里一直哭,哭完开始刷手机转移注意力,这时突然听到队里领导跑进来喊:“改分了,改分了,你是冠军!”她这才发现,裁判经过合议,认为商春松有一个落地动作存在误判。她落地后接前滚翻,头微微蹭地,但被有视线遮挡的裁判判定为头部触地,产生了失误,不但她的完成分被扣掉了,这个动作的难度分也没有算进来,总共扣了8分。裁判经过重新审议,最终将商春松的成绩改为24.7分。

“跑酷其实是一个容错率非常高的项目。”孙洁说,“从杠上一个空翻落地,就算你失误了,也可以顺势做一个滚翻减少冲击力,保护自己。只要你连接得漂亮,站起来扬起手向观众示意,大家都会给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比赛现场没有那种特别严肃的气氛。这不像体操,观众都会屏住呼吸,你落地哪怕挪动了一小步,那都是要扣分的。”不过他并不认为商春松比赛中的争议仅仅是一个误判,“还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她需要松弛下来”。

商春松更为人所知的身份是前中国女子体操队的队长,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子体操团体季军成员。2019年她去读了大学,从一切都由国家队安排好的生活,开始转变成需要自己思考未来的人生。她告诉我,体操队的队友有的选择退役后留在体制内,由地方体育局安排工作,有的选择买断工龄,拿一笔经济补偿,从此进入社会自主择业。她不想继续当体操教练,也不想去中小学当老师,上学期间了解到跑酷项目,她觉得这个更适合她,通过这个项目,她还可以继续站在赛场上。

2016里约奥运会,商春松出战体操女子团体决赛(视觉中国 供图)

体操和武术都是国内公认的适合转型跑酷的项目,但有利有弊。对于商春松来说,她最大的挑战是很难找到跑酷的“范儿”。“体操要并脚跑步,在空中要保持直腿。但跑酷不需要,只要选择一个更有利于落地的姿势就好了。”商春松告诉我,简而言之,她在体操高低杠上的高难度动作可以迁移过来,但就是动作还不够“帅气”。为此她每一个动作都要从海绵沙坑开始练,慢慢过渡到放软垫,再把垫子一层一层拿掉。“一个新动作我基本上需要六堂课的时间去学,每一堂课没有固定的时长,就是不断把动作反复练熟,之后可以到室外真实的场地上完成。”

缺少跑酷“范儿”更根本的原因来自她的心理,孙洁觉得这是体制内运动员和草根练习者的区别。“体操队运动员只能按照规则去训练,哪个动作分数高或者成功率高就练哪个。但是跑酷想练什么就练什么,结合那些国外选手拍的视频,我们就琢磨着把动作实现出来,或者变一变,做出自己想做的样子。”

2024年商春松拜孙洁为师,按照业内人士的说法,国内跑酷圈也只有孙洁能当商春松的师父。孙洁也是体操运动员出身,退役之后在北京体操队当教练,业余时间想玩玩街头项目,通过《暴力街区13》了解了跑酷,成了国内第一批跑酷运动员,也是现在这个行业里最资深的“大神”。

从地下到官方

孙洁向我分析道,就绝对实力来讲,商春松还远远不是跑酷界技术最好的人。“跑酷一共有1200多个动作,她现在只掌握了基本动作和几个‘大招’,未来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孙洁是国内第一批跑酷运动员,也是现在这个行业里最资深的“大神” (受访者供图)

跑酷的技术总体上可以分为三大类。首先是穿越类的技术,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翻越障碍物,中间没有停顿。其次是技巧类,比如上墙和下墙的过程中需要的停顿,比如经典动作猫挂——通过猫挂可以在不同障碍物之间进行衔接。最后就是商春松最擅长的单杠类动作。孙洁说:“单杠源自城市中的脚手架,一开始人们只是利用它做一些简单而短暂的动作,随着技术的发展,像商春松这样做出体操一样高难度动作的人越来越多。”

跑酷的自由和宽容让它一直在吸收很多新技术。“飞动猫”跑酷馆主教练崔健告诉我,从跑酷的地理发展中就可以看出它的技术发展脉络。

跑酷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法国军官乔治·赫伯特(George Hebert)对非洲原住民矫健身手的观察,他提出“自然方法”的理念,强调通过跑步、跳跃、攀爬等自然动作提升身体素质与心理韧性。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跑酷正式由法国组织YAMAKASI提出,其理念也受到了创始人之一大卫·贝利的消防员父亲的影响,“那时候跑酷是被当成一种生存和逃生技能来看的”。崔健告诉我,2003年,法国男演员塞巴斯蒂安·福冈(Sébastien Foucan)拍摄英国纪录片《跳跃伦敦》,将跑酷文化带入英国,英国在此基础上,加入了空翻、旋转等更有创意的炫酷动作,这时跑酷已经不再是一项纯粹实用性的运动了。“比如跑酷里有一个经典动作叫‘顺风旗’,两只手一上一下握住竖直的旗杆,摆动臀部和双腿,保持着水平甚至是类似倒立的状态,就像飘扬的旗帜一样,展现的是上肢的控制和表达,这项技术就来自英国。”之后,跑酷传入世界各地,吸收了各种有趣的文化,“比如俄罗斯人擅长体操,就加入了好多空翻动作,美国也加了很多比如街舞、体操等的内容”。

《跳跃伦敦》剧照

2017年3月,国际体操联合会将跑酷纳入其管辖的运动项目里。第二年,在广岛举办了国际体操联合会(FIG)跑酷世界杯赛,标志着这一活跃于地下的运动正式成为国际体操联合会的竞技项目。“国际上有很多人是不认可将跑酷纳入国际体操联合会当中的。”孙洁告诉我,除了街头、自由这些跑酷的草根气质与规范、严谨的体操传统格格不入,跑酷界认为国际体操联合会对跑酷项目难度技术的判断有些不可取之处。

“比如,跑酷特别追求精准。它不像跳远那样追求跳得很远,但是要求你能跳到前方很窄的一块区域,并且平衡保持得很好。对于跑酷来说,这个动作的难度系数特别高,但是在现有的国际体操联合会制定的规则里,跳得精准只值不到一分的分值,价值甚至远不如一个后空翻。”孙洁说,与之相对,国际体操联合会特别看重单杠类的动作,“比赛中要求有三个‘大招’,如果做三个单杠动作,就能算三个难度,分数叠加。所以在比赛中就能看到运动员为了拿高分,做完一个单杠动作后,在其他道具上转一小圈,很快又绕回来继续玩单杠。所有的编排都围绕着这三个单杠动作,这就丢失了跑酷原本的自由奔跑的灵魂了。”

虽然有这些障碍,但跑酷入奥的呼声越来越强烈,商春松告诉我,她要努力坚持到2032年,期待跑酷能进入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奥运会。

青少年市场

张艺杰如今是一名推广跑酷文化的“网红”。这份事业始自疫情,他被隔离在家时,决定捡起拍视频、剪视频的手艺,将跑酷视频发在短视频社交媒体上。“以前练跑酷的时候就经常拍照、拍视频上传到贴吧或者NICE上面,那是我觉得最美好的时刻,在那里大家都夸奖你,我除此之外很少受到这么多认可。”张艺杰说,疫情期间他发的第一条内容是教普通人如何快速学会上墙,后来又拍自己翻跟头的视频,很快就获得了不小的流量。“那时候是一周六七更,天天出去拍,世贸天阶的广场上空无一人,这种感觉也是挺奇妙的。”他挖掘出了好几个流量密码,扮蜘蛛侠翻跟头系列、学成龙跑步系列,三伏天,他穿着一身蜘蛛侠的行头,顶着大太阳拍完,拉开衣服赤裸着上身,就坐在台阶上开始剪视频,每天下午5点更新不间断。“那些视频就是好玩,没什么内涵。”张艺杰说,但是他的流量蹭蹭涨,现在他已经是全网超过千万粉丝的头部网红了。

张艺杰通过拍摄跑酷的短视频,在网上获得了超高的流量,吸引了一大批青少年的注意力(于楚众 摄)

从他的粉丝画像里看,80%的粉丝都是青少年,“男女比例也很平均,分布城市也是全国各地都有。”张艺杰说,他不断听到各地跑酷馆里同行人的反馈:“去上课的孩子很多都说是看‘杰哥’的视频爱上跑酷的。”2023年,他跟崔健一起开了“飞动猫”跑酷馆,一开业就见到了很多粉丝,“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些刚来北京上大学的孩子,他们说是从小看我的视频长大的,那时候他们才是初中生,个子小小的,一晃眼确实是长大了”。

崔健也从线下切实感受到跑酷运动在年轻人中越来越大的影响力。这位张艺杰口中“最符合‘流氓’气质的跑酷者”,初中毕业之后就辍学了,在东北老家的网吧里混了几年,19岁来到北京打工,在簋街的餐馆里当传菜员。业余时间他去练跑酷,晚上10点多下班就在北新桥的街心公园里练,“有很多路过的人会夸我说,好厉害,胆子真大”。崔健说。

2015年左右,崔健招募全国各地的爱好者来北京培训,从而赚取生活费。后来他跟孙洁等人在上地开了露天的跑酷班。“那时候是面向成人的,但是总有家长过来问,孩子能不能练?”崔健说,青少年市场的缓慢发展在2019年迎来了一个小高潮,“当年中国极限运动协会在国内办了四场成人跑酷比赛,接着一些城市也开始办跑酷赛,那一年全国一下子有了十几场比赛。后来疫情来了,这股市场需求暂时被搁置了”。

“飞动猫”跑酷馆主教练崔健说,青少年训练跑酷不需要门槛,爬树、上房,像动物那样爬行跳跃,这些都是孩子的天性(受访者供图

2023年,当他跟张艺杰合作开馆后,跑酷的生意已经变成了80%都是青少年学员。“青少年可能是看了像艺杰这样的网络红人的视频爱上跑酷,但家长其实大多是出于实用目的来的。”崔健说道,蹦床馆、体适能训练在国内青少年市场上都曾经非常有生命力,但是蹦床的专业门槛比较高,体适能的又比较低,“孩子练几年体适能之后,就不知道该靠什么提高了,于是很多机构都引入了跑酷,把跑酷当成增强体能的进阶项目”。

崔健说,这种看法其实很接近跑酷的本质,“可以爬树、上房,这都是我们小时候爱干的事,或者像动物那样爬行、跳跃,孩子们都喜欢。跑酷其实不需要任何的门槛,谁都可以练,每个孩子练完都会觉得快乐”。在2025年青岛举办的一场大型跑酷比赛中,成人组参赛人数只有几十人,青少年组报名人数超过了1800人。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5年52期封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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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球球 / 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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