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那一次重要的告别，直到中年我才懂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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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墨星

上班路上，天气尚未炎炎，就听到汽车广播在热烈谈论高考的话题，这忽然间使我惊觉“黑七月”早就改为“黑六月”了。多年前的往事宛如蛰伏了一冬的春草，在心田里漫无边际地疯长。回望那些随风远逝的岁月，关于毕业时的点点滴滴汇聚成一颗巨大的泪珠，让我在瞬间陷入感伤。

小学时的毕业场景，早已遥远地让人留不下哪怕是模糊的记忆，只能依稀记得地几个零星的名字，但那却是人生中最珍贵的印记之一。

《欢乐家长群3》剧照

初中毕业的时候，校园里流行写留言册，于是我用辛苦攒下的买冰糕钱，买来了自己最中意的硬皮本。半个月过去以后，本子上就满是同学们热烈但难免稚嫩的话语。那时候也流行贴纸，给要好地朋友写留言的时候，要郑重地贴上自己精心挑选的明星头像，仿佛自己的祝福能借着这些星光实现。

很快，一场中考过后，高中、中专、技校，第一场关于未来的抉择，在好多人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大家便都依次被抛上人生的轨道了。因为几乎都在一个城市，所以离别没有几滴眼泪。只是没有人知道，岔路越走越远，曾经的友谊要经手多少时间的考验。毕业纪念册我一直妥善收藏着，高中时会经常翻看，以从朋友们的祝福中汲取继续奋斗的动力。

我上大学后，家里人收拾东西时，清理了我的书橱，纪念册和练习册、教科书一起被卖了废纸，这一切我等到寒假回家才能知道，想要抢救曾经珍贵的记忆为时晚矣。

《追光的日子》剧照

又是一晃而过的三年，高考是那年七月里最大的阴影，那时候似乎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去产生什么离愁别绪。即使是保送生也只顾着盼望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对将要告别的高中时代没有显现出丝毫的留恋。

是啊，高中时代我们都感觉太累了，在一场交织着血、汗、泪的厮杀之后，同学们考上的高呼“解放”，失利的准备“二次革命”。三五好友相聚在一起打算着今后的疯狂，却没有人组织一个认真的、团体的毕业仪式。大家只三三两两地去学校拿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碰见认识的同学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就这样，我和好多同学在不经意间，完成了人生一次重要的告别。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到中年，身边的人都曾真切地怀念过高中时代，我们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年少的时候，那些热烈的青春，在不懂得珍惜的时候就匆匆告别。

随之而至的大学生活，对于一向走读的我来说是那样新奇，在陌生的城市里学着和完全陌生的人从陌生到熟悉。住宿舍、吃食堂、开“卧谈会”、疯狂参加各个社团、和其他高校的学生联谊……每个人的手里似乎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肆意挥霍。等到真正开始收心时，大学时光已经过了大半，同学们忙着过英语四级，忙着写论文、找工作，忙着谈一场学生生涯里必不可少的恋爱。等到自己刚闲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一抬头，毕业就在眼前了。老乡们、同系的、同社团同届的、关系不错的，我们又像高中一样一轮一轮地为彼此写留言送祝福，不同的是，已经长大成人的我们终于可以痛快地喝一场酒了。

《夏至未至》剧照

在毕业的前一天，还是到了不愿面对的同班同学告别时刻：四年的朝夕相处，我们彼此生长交织，曾像树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协作共生，如今却又要像成熟了的蒲公英一样，被风吹向祖国的各个角落。离别的伤痛随着酒精瞬间染红了眼睛，哭、大哭、号啕大哭，那一刻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长大成人的残酷，“只怨人在风中，聚散不由我”。于是，我们立下十年后再相聚的誓言，开始等着时间年复一年。

由于大学分配不甚理想，我转年考取了研究生。那时文科研究生的日子要比现在好过地多，时间几乎都由自己掌控，看看喜欢看的书，写写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工作虽不是那么好找，却也不像现在的毕业生压力那么大。同学们大多工作安排得还不错，再逢毕业季，全班人意气风发，在一个大包间里聚餐后，开开心心地散伙了。饭桌上也并不见有人落泪，因为大家最后的落脚点都不远，见个面是很容易的事。我不知道别人怎样，只是我饭后一个人哭了好久好久，我哭的是，学生时代就从那一天，正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