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成人礼，怎么火成了全网刷屏的变装秀？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今天·阅读时长15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贝小戎
我们一生中会经历不少次大大小小的仪式：出生后满月、百天、周岁，直至毕业典礼、婚礼。成人礼跟毕业典礼一样，是众多人生仪式中不那么个人性的仪式，因为它是我们跟同龄人一起经历的。它大概也是历史最不悠久的一个仪式，其现代版是后来创制的：跨过“成人门”、互赠信件等等。
成人礼来也是一个很有意义、很隆重的仪式，《人为何需要仪式》一书中说：“成年礼最简单也最通俗的意义，是把男孩变成男人，把女孩变成女人。成年礼意在塑造成年时期的价值观、技能和态度。如果成功了，这项仪式能让参与者产生变化。”
《你好，旧时光》剧照
跟所有仪式一样，它有着很强的表演性。“仪式是象征主义的一种形式，仪式通常都涉及发言和高度激动的情绪，经由音乐、舞蹈和视觉艺术各种媒介加以实现。”因为有表演成分，有时候形式就会大过内容，人们更注重的是衣服是否漂亮、活动是否顺利、他人是否投来羡慕的眼光。
今年一些学校的孩子穿着漂亮而又昂贵的礼服参加成人礼。在社交媒体上可以看到，有的学校学生是穿校服参加成人礼的，有的学校则是男生穿西装、打领带，发型也是做过的，女生穿长裙、戴首饰。平时穿校服和运动服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了光彩照人的绅士和淑女。一家游轮公司说，有家长花费三万多，觉得给孩子“在游轮上办成人礼太值了”，有专业摄影团队跟拍，“18岁只有一次，当然要把它放在流动的风景里，永远闪闪发光。”但16岁、17岁也只有一次啊？风华正茂的年龄，在哪里自己都是风景。孩子们难忘的应该是想到自己付出了什么、收获了什么，而不是得到了什么。
《镀金时代》剧照
在美国，近年高中生参加毕业舞会的成本太高，导致一些家庭负担不起，媒体纷纷报道。参加高中毕业舞会的费用足以支付公立大学两个月的学费和杂费。一些低收入家庭，送孩子去参加毕业舞会的花费超过了他们年收入的10%。
《大西洋月刊》说，“长期以来，盛装打扮、乘坐豪华轿车、伴着俗气的爱情歌曲在毕业舞会上翩翩起舞、酩酊大醉一直是美国青少年们的传统，但由于舞会门票、合适的服装、交通、晚餐和舞会后的派对的费用太高，有四分之一的孩子无法参加毕业舞会。”
波士顿大学商学院教授杰伊·扎戈尔斯基表示，舞会上的巨额支出尤其会疏远那些经济条件较差的人，并掩盖舞会的初衷——享受与他人共处的时光。
当毕业舞会变成仅限富裕家庭青少年参加的专属活动，或者当一些孩子因为负担不起同龄人的奢华而决定不参加舞会时，我们就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我们生活在一个分裂的世界里，而让世界减少一些分裂的方法之一就是拥有共同的经历，当人们拥有共同的经历时，他们会发现彼此之间有更多的共同点。”
《绯闻女孩》剧照
他对学生们的建议是，“即使你有能力在毕业舞会上尽情挥霍，也要在消费上有所节制，这样才能让大家专注于这一人生仪式的意义——与朋友们一起玩乐，而不是炫耀。”
现在翻看高中毕业时拍的照片，同学们大多穿的很朴素，同学们有的大大咧咧，有的扭扭捏捏，重要的是我们曾经在一起成长，经历过类似的挫折和喜悦。
美国社会学家理查德·桑内特在2012年出版的《在一起》一书中说，我们的公民和社交仪式已经变成了景观，参与者被降格为单纯的观察者和消费者。精巧的日常仪式化过程应该能生成礼仪规范、公民性、对话和相互关怀。
《最好的我们》剧照
仪式的本意是把人们凝聚起来。“中国古代的礼就是仪式，礼被设想为结，把社会联结在一起，缺了这些结，社会就会散乱无形，人们就会各自为政。仪式是一种产生并维持秩序、善意和归属感的机制与技术。仪式是集体认同的来源，是一种社会粘合剂。仪式具有形式化的不变的结构，要参加仪式，就必须赞同和遵从其结构。仪式把人们团结成一个集体，鼓励他们从过去寻找榜样和指引。仪式通过创造并维持意义、目的和价值观的秩序，让群体更和谐。”
加拿大学者巴里·斯蒂芬森说，在现代世俗社会，各种仪式要么完全消失，要么不再起作用；即使是仍然受到关注的仪式如婚礼，因为商业化和过度包装，其正统性和功效大打折扣。人们认为，西方文化在精神和社会层面的失范，跟缺乏引导和推动年轻人进入成人阶段的入仪式有关。于是人们开始创制仪式。“如果没有成年礼，生命周期中的重要转折或阶段仍然会出现仪式创制行为。这种现象并不少见，比如男孩经常会采取无人指导的、自发的且通常带有暴力性质的类成年礼活动。”
《夏至未至》剧照
学生参加成人礼，基本上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可以想到这背后父母的付出。5月8日，《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文章说，现在很多美国父母开始为自己的育儿活动减负，“妈妈们筋疲力尽，不知道自己付出的额外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们迫切地想要改变现状。”过去，开车五个小时去参加孩子参加的青少年足球锦标赛，是向世人展示你是一位成功父母的方式，结果父母不仅让自己精疲力竭，也让那些对某些活动比如小提琴毫无兴趣的孩子筋疲力尽。父母要去学校陪孩子参加各种活动：万圣节游行、情人节手工课，甚至孩子半岁生日时莫名其妙地要求来学校，要确保孩子在每个校园主题日都盛装打扮。一位母亲希望学校不要再搞那么多亲子活动了，让孩子们自己自由自在地玩耍。
现代人膜拜青春，拒绝长大，18岁成人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确立的标准。现在成人的时间大大推迟了。许多二十多岁的人都认为自己还没有成年。“如今，要么你正值青春年华，要么已经过气。成熟已经成了衰老的委婉说法。”
我们还是要呼唤适时的成熟，埃莉诺·罗斯福将成熟定义为“不以绝对的眼光看待事物，即使在情绪激动时也能保持客观，并且明白世间万物和所有人都是好坏参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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