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张敢，欢迎跟我一起开启这趟“审美力提升计划”之旅。接下来我们就从美术史的角度，来谈一些比如艺术与科技之间跨界的一些人，可以看得到那个时期艺术跟科学之间的关系，还比较和谐。

全能天才时代：以前的艺术家也是科学家

查尔斯·威尔逊·皮尔肖像画，Charles Willson Peale 
The Artist in his Museum, 1822, Pennsylvania Academy of the Fine Arts. 

比如一个美国艺术家叫查尔斯·威尔逊·皮尔，这个老先生，他的自画像，它拉开帷幕给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什么？实际上是一个自然博物馆，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座自然博物馆，就是他创办的。然后我们边上还看得到鸟的标本，就是自然博物馆里呈现的，背后我们看隐约在他身体的后方，我们可以看得到一个巨大的大象骨架，这是在美洲大陆进行的第一次考古发掘，也是他主持的。大家再看桌子上，还放了一个调色盘和几根画笔，告诉你：我还是个画家。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一个艺术家，他在美国的科学发展上，在艺术领域都有很大的成就。

所以我们可以看他的一件作品，表现的是他的儿子，在那个楼梯上，他为了表现我画得非常逼真，可以骗过眼睛，他故意把画框变成了一个门框，然后外面接出了一截真的楼梯，就好像两个孩子从楼梯上走进去一样，据说当年华盛顿还参观过这件作品，以为真的是他两个儿子还向作品脱帽致敬，这个反映了当时的一个艺术家，他希望艺术能够表达真实这样一种梦想。

这个人叫塞缪尔·芬利·莫尔斯，他也是非常重要的，他也创办了一个美国的国家设计学院，他也是参与者，而且也当过院长，他的自画像画得也很好，但是突然有一年他决定放弃，他不再做画家了，他从事电报的发明，他发明了摩尔斯电码，这就是一个艺术家，某种意义上讲他开启了全球通讯的开端，所以这是艺术家做的事情，我们都很难想象。在今天当然很难了，你说一个画家突然发现了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当时他就做到了这一点，所以艺术跟科学之间原本没有那么强的分野。

当数学被发明，给绘画带来了什么？

在今天我们看到的由科技激发的艺术创作，通常是从两个方面展开的：一个是充分利用科学技术提供的新材料、新手段进行创作，还有一种就是对科技及其后果的反思。这是两者，一个是反思，一个就是充分利用材料。

我们可以举很多例子，首先在美术史上我们就可以看，当时数学的发明其实解决了透视的问题，透视法的被发明出来恰恰是因为当时数学的发展，就是在文艺复兴时期，1413年，意大利的建筑师布鲁姆莱斯基发明了科学的透视法，科学的透视法影响了后来西方绘画大概，一直到19世纪，大概是500多年，一直影响着西方的绘画创作。你要画一个空间，必须要符合透视，否则的话大家认为这画得不准确，你的能力有问题。

当然我这举了一段例子，讲的是一个叫邹一桂（1688-1772）的清代画家，在《小山画谱·西洋画》中谈西洋画的时候，反映了东西方两种不同的观点，他说：“西洋人善勾股法（就是数学、几何），故其绘画于阴阳远近，不差锱黍，所画人物、屋树，皆有日影。其所用颜色与笔，与中华绝异。布影由阔而狭（恰恰就是透视，由宽到窄的过程），以三角量之。画宫室于墙壁，令人几欲走进。学者能参用一二，亦具醒法。但笔法全无，虽工亦匠，故不入画品。” 在他身上画的工、匠，然后不入画品，这是中国的文人画体系，对西方绘画这种方式是不赞同的。

其实这个话一方面他并没有完全理解真正的西洋画，他毕竟见得少，但反过来也告诉我们，其实西方现代艺术所追求的那种不完全靠近真实，也抛开了这种透视法的做法，其实倒反而在接近中国传统的美学，现代艺术的很多跟中国传统美学倒是接近，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例子。

当透视法被运用到绘画中，可以既“真实”又“奇幻”？

当时一个非常著名的画家叫马萨乔，我们讲到文艺复兴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个人马萨乔，这是已知保存下来的最早的一幅用科学透视法完成的绘画，这是已知，也可能有散失的。

我们在这里就可以看得到，在画面中间两个人跪的位置是视平线，视平线这个位置，然后底下是一个俯视的效果，视平线以下是俯视，我们看棺材，上面有一具骸骨，然后再往上走，就到平视到仰视，这个是一个非常精确的表现方式，而且他绘画的位置恰恰是从地面开始画的，这张画6米多高，视平线的位置恰恰就在一个正常人的视点位置，所以它就很真实，而这个其实影响了后来西方绘画500多年的历史，只要你画写实的，这套体系就变得非常重要。在经过像保罗乌切洛这样的艺术家不断钻研，到最终的结果就是，可以在透视上达到极致。 

荷兰画家霍贝玛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得到这种可以说是透视法教科书式的一件绘画，远处是视平线，也叫地平线，然后小路曲曲弯弯，它的延长线在远处相交于一点，包括树的顶端它们的延长线也可以相交于一点，包括旁边的屋子、河流的走向。这样的话就给我们感觉在二维平面上塑造了一个三维空间，它就非常经典，影响西方绘画很长时间。

透视如果做的不对的话，那就成为一个错误。所以在威廉·霍加斯的作品里，他专门在《美的分析》里画了一个图，就指出这里有30多个透视错误，大家可以有时间可以找这张图，你们可以仔细分析，都错在哪了，非常有趣，有没有近大远小的关系等，比如这种空间关系错乱，但是这种错乱又被有些艺术家拿来，我就是要它错乱，但是这个错乱带给我们一个非常神奇的空间。

这就是一个荷兰画家埃舍尔的作品。大家可以看这个空间是完全不是真实的，但它非常有趣味，有时候我们看哈利波特那种感觉，就是那种空间的变化。这是数学对透视法的影响。

 解剖求真：看懂人体最美的动态密码

人体解剖，其实是从某种意义上讲跟现代医学是相关联的，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雷奥纳多·达芬奇，他画的《维特鲁威人》，因为当时古罗马的建筑师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成为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和人文学者经常阅读的书籍，而且对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产生过重要影响，他就谈一个什么样的比例是完美的人体比例？两臂平伸的时候，双腿直立在一个正方形里面，两臂斜上举的时候双腿叉开就在一个圆里，这是一个完美的人体，但是能够把这个理论这么精美画出来的，那就是达芬奇，同时代的人也在研究，但是画不了他那么好。

他还解剖了大量的尸体，通过对人体结构的了解、理解，让西方绘画在表现人的时候，会感觉很舒服、很真实。

当然大家不要误以为这种对人体解剖的理解是出于现在比如像医学那样，不是那样，他主要是了解肌肉骨骼的动势，当你胳膊弯曲的时候，哪些肌肉会受到牵拉，哪些肌肉会凸起，这样你画的时候就会很真实。其实解剖学被西方艺术家掌握以后，它并不像我们想象的亦步亦趋的，像画医学的插图一样那么认真，那么准确。他理解了大致运动结构以后，是服务于创作的，非常自由。所以我们看到了大量西方素描，并不是马上照着真人完成的，草稿可以随手勾出来一个非常完美的人体，但是真到创作的过程中，可能会借助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