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火出圈，它凭什么成为都市中女的“气质感”标配？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9-08·阅读时长20分钟
如果你正好想在这个夏末秋初剪短发的话，会发现一款横扫各家美发店的热门发型——翘翘头。翘翘头并不是什么新东西，不过是在波波头的基础上，给发尾做了些卷翘的设计，长度一般在耳下到锁骨之间，整体上和曾经风行一时的波波头差不多。只是它更灵动、更富女性气质，也对发型师的技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不只是翘翘头，层次感锁骨短发、微卷波波头、盐系层次狼尾等一众短发造型都在这两年爆火。美发圈的人都知道，想知道一个发型师的本事，就看他能不能剪出好看的短发。10年代的波波头偏向厚重的一刀切，轮廓硬朗、发尾整齐，而今年流行的短发对理发师如何体现层次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看上去“碎而不乱”“飒而不野”才是这些发型的真谛。
赵丽颖出席第37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短发造型（图源｜视觉中国）
时代风向的逆转总是悄无声息，如今短发出圈的理由也很简单：显年轻、好打理、早上能多睡20分钟。我的一位朋友在三里屯一家知名连锁店剪发时，发现现场至少有一半人正在剪短发，而她本来只是想去染个头，最后也被迫入坑。“我不仅是沙发还是手残党，不会用卷发棒，甚至夹板都用不好，更不会扎丸子头，所幸披着，但秒变金毛狮王。”她表示，剪完感觉头轻了十斤，早上只用花五分钟洗头，甚至连吹干这步都交给了北京最慷慨的资源——大风。
但事实上，短发并不是适合每个人的万能公式。很多人跟风剪了短发，却发现“像带了个头盔”“层次没剪对，结果更显老了”“没人懂圆脸配短发的痛，秒变樱桃小丸子”“蘑菇头剪完，果然像个蘑菇”。女明星的剪发运也没好到哪去。苗苗剪短发后被网友称作“最不适合短发第一人”，白鹿在新剧《开到荼蘼》中的短发让很多粉丝大呼无福消受，表示“这个短发又厚又没层次，显老十岁”。今年4月，赵今麦的MiuMiu大片刷屏，其短发造型的翻车程度被网友戏称“仇人看了都释怀”。从这个角度来说，短发好不好看，除了理发师的技术，还得看个人造化。
《VOGUE》安妮·海瑟薇短发造型
今年最大的翻车案例来自于安妮·海瑟薇。前不久，《VOGUE服饰与美容》的“金九”封面上，美版《VOGUE》前时装总监托恩·古德曼（Tonne Goodman）亲自造型了安妮·海瑟薇那一头狂乱的黑色短发。没想到口碑两极化，有人甚至称此次造型（当然不单是头发的问题）为“灾难级翻车”。但不管怎样，这期封面大肆挑战了“金九”大片的潜规则：华丽、盛大、珠光宝气，并成功缔造了超高话题度——在流量时代，这不见得是件坏事。
曾经的禁忌
从古至今，人类对头发就有一种奇特的情感。这些角蛋白不仅有实用性，更代表了社会地位、文化传统、政治立场以及我们对某个社会群体的忠诚和参与度。
如今席卷全球美发风潮的短发在人类历史上的很长一段时期内，是绝对的禁忌。更多的禁忌来自宗教信仰：对于锡克教徒（Sikhs）而言，不论男女，一辈子不许剪发，让头发自然生长是对神虔诚的象征。而传统印度教女性一旦守寡，就要被剃发。印度教极度强调女性的贞洁和从一而终，丈夫去世后，妻子不能留长发和使用香料，不能以任何方式引起异性的注意。
《攀上枝头》克拉拉・鲍剧照
在20世纪之前，女性留短发几乎从未成风。直至上世纪20年代，女性发型才迎来前所未有的巨变。彼时，女性对自己的外貌和生活方式有了更多的掌控权。女性气质不再只是裙子、长发和对丈夫言听计从。20年代的女性服饰风格甚至被称为“男童式（Boyish）”风格，而女性在其他层面上的“叛逆期”也正式宣告开始。
1917年，《Vogue》在名为《美国的极致青春期》一文中首次提出The Flapper的概念，意思为“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鸟”。后来The Flapper意指“飞女郎”，代表人物是当时红极一时的影星克拉拉・鲍（Clara Bow）。如同《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黛西，这些与传统决裂的“新女性”开始承担过去由男性主宰的工作，她们获得了选举权，穿上了膝上短裙、留着波波头、化浓妆、喝酒吸烟，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了不起的盖茨比》黛西剧照
1953年公映的《罗马假日》让pixie cut的雏形传遍了世界每个角落。奥黛丽·赫本优雅的形象和影片的巨大成功，让这款短发持续影响后世。著名的It Girl崔姬（Twiggy）用金色pixie cut、烟熏眼妆以及三层假睫毛定义了60年代的青年亚文化的廓形。
《罗马假日》剧照
1963年，维达・沙宣剪下华裔女演员关南施长达1.2米的长发，诞生了世界上第一个沙宣“bobo”（波波头）头。沙宣随后推出了一系列易于打理的 "洗了就走"（wash and wear）发型，让当时的职业女性摆脱了必须每周去三次沙龙，花费数小时用胶水和发卷固定自己高耸bouffant发型的疲惫生活方式。可以说，女性解放的标志之一，就是节省掉那些不必要的时间——比如再也无需浪费数十分钟穿上用鲸骨制成的束身衣，不用必须为丈夫做饭、亲自母乳等等。
关南施剪“波波头”现场
20 世纪 90 年代至今，短发的内涵逐渐萎缩，性别层面的反叛式微，更多体现了个人审美和性格形象的塑造。对于女性而言，剪短发的意味愈发单纯，但时至今日，仍有一部分保守的男性认为，短发和女性气质背道而驰。
对男性审美的不在意
当韩国射箭运动员安山在东京奥运会拿下三枚奥运金牌时，迎接她的不只有赞誉，还有铺天盖地的批评——原因仅仅因为她留着短发。一名男性发帖声称：“她拿金牌是好事，但短发让她看上去像个女权主义者。如果她真是，我就收回我的支持。”
2025射箭世界杯第三阶段女子反曲弓决赛，韩国选手安山（右）获得铜牌（图 | 视觉中国）
为此，心理学家韩智英在推特上发起了一场捍卫短发的运动，受到了数以千计的女性支持。她们表示，短发和自己的女性身份之间没有必然联系。韩智英说，“这种大规模攻击传递出一种信号：男性可以支配女性的身体，同时也传递出部分女性需要隐藏女权主义者身份这一信号。”
2024年12月16日晚， 20岁女学生伊芙·吉尔（Eve Gilles）荣获2024年法国小姐桂冠，她随即收到了网上的海量的辱骂声。据报道，伊芙·吉尔是法国小姐自1920年举办以来首位获得冠军的短发女性。有人认为她的发型过于“男性化”，一点儿都不符合法国小姐的形象；有人称她的身材太过干瘪，“不男不女的身材显然是为了迎合觉醒主义”。
伊芙·吉尔获2024年法国小姐桂冠
在Reddit上《人们会如何区别对待短发女性？》的帖子下面，用户avocado-nightmare写道，“我发现，当我是明显的女性化装扮时，人们对我的态度会更友善、态度更好”。另一名用户painted paper-crane则表示：“我第一次剪精灵短发时，一大堆男性跟我说‘我只喜欢和长发女性约会’，而女性群体则超级喜欢我的短发，给了我很多赞美。短发帮我轻松筛掉了品行糟糕的男性。” SedimentaryMyDear是一位从事零售业的女性，她说工作时“小孩会拦住我，问我是男孩还是女孩。一些老年男性误以为我是男人，一口一个“先生”的叫我，还有一些人甚至不愿意和我对视。”
艾玛·斯通在2025年金球奖红毯上的短发造型（图 | 视觉中国）
在部分男性看来，女性和短发的关系远不如男性和短发的关系来得那么自然。而在女性看来，部分男性对于短发的厌恶不仅显示出他们的妄自尊大，而且体现出其智识可能仍然停留在新石器时代。在这些男性眼中，女性觉醒是危险信号，有效干扰了他们对自身男性身份的识别。
有意思的是，政坛女性的短发造型却很少受到广泛争论。在政治舞台上，留短发的女性政客往往被认为更具权势和影响力——当然，这本身也是一种误读和偏见。2016年，美国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的短发造型被看作是“政治波波头”（Political Bob）的代表。在此之前，一种被称为“权力波波头”（Power Bob）的发型广泛分布于诸多女性大佬的头顶：“铁娘子”撒切尔夫人、苏格兰国民党领袖尼古拉·斯特金、德国总理默克尔、安娜·温图尔、世界银行行长拉加德、还有特蕾莎·梅等等。
安娜·温图尔（Anna Wintour）出席2026美国网球公开赛（图 | 视觉中国）
唯独伊万卡在2019年9月以波波头亮相时，一反常态的引发了轩然大波。英国《每日快报》称，伊万卡之前的长发形象经常受到媒体揶揄，曾被讽刺是“靠裙带上位的芭比娃娃”，而新发型有助于凸显精明强干的特质。一名知名发型师则评论：当女性痛下狠心告别一头长发时，所传达的信息大抵相同——“你们得更把我当回事才行”。
凯特·罗森菲尔德（Kat Rosenfield）在英国新闻评论网站UnHerd发表了一篇名为《为什么男人厌恶短发》的文章，她不误讽刺地写道：“一直以来人们都认为，对男性而言，权力的魅力，以及权力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拥有权力会让自己对女性更有吸引力。但对女性来说，权力最鲜明的标志，就是对男性的不在意，于是（她们）刻意选择一种审美风格，将自己隔绝在择偶市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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