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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脱贫记:能人、物产与山村

作者:张从志

2020-09-28·阅读时长1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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沘江绕村而过,在云南云龙县形成了天然的“太极”景观,下游不远处即是云龙县城


摄影/刘有志

下乡

哨上村村委会的办公楼有两层,背靠着山,面朝着的也是山,对面的山比这边的山还要高,一座连着一座,郁郁葱葱,绵延不绝。尹志芳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即使在山下生意做得最红火的那几年,他也没动过搬到山下的念头。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山中呢?尹志芳嘿嘿地笑着,回答不上来。他今年45岁,是哨上村的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用村里人的话讲,这是“一肩挑”,权力大了,当然担子就重,特别是在这个深藏于大山里的贫穷村庄。

尹志芳这几年的工作有一个主旋律,那就是扶贫。他在村委会有个办公室,墙角立着一个柜子,里面放满了那种常见的蓝色塑料外壳的文件夹,仔细一看,内容大都是关于扶贫的,有各类报表、救助材料,还有贫困户子女的就学信息、农村危房改造等资料。2014年开始,村里按照上级要求对贫困户进行建档立卡,此后,村委会的办公室就被这些文件夹攻占了。哨上村的村干部包括尹志芳在内一共4个人,加上4个驻村工作队员,村里能抽调出的人手共8人。那两年,他们常常忙到夜里一两点,才有了现在这些记述巨细无遗的表格、文件。这些文件既是关于扶贫的,而在某种意义上,它们通过对村庄生活的扫描也完成了一段村庄史的记录——在几乎难以避免地走向凋敝的偏远山村里,这样的记录更显价值。

我在网络上输入“哨上村”搜索,找到了至少14个同名的村庄,它们大都位于云南境内。尹志芳的哨上村在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县检槽乡,尽管也在大理境内,但云龙所在的“大理”并不是游客趋之若鹜的那个“大理”,外地来的游客大多不会留意这个小县城。云龙县刚好处在大理州、保山市和怒江州三地的接合部,土地面积有4400多平方公里,约占大理全州的六分之一,但其中98.6%都是山区,人口只有20.8万。本地人在解释云龙为什么贫困时,经常会用一句话来概述,那就是“地处偏远,山高谷深”。外来者一听,就能明白个大概。

云龙到底有多偏远呢?如果翻开地图,云龙县和洱海其实也就隔着一道山脉,然而从大理市区去云龙的路实在曲折,需要绕一个大弯。我们从大理市区所在的下关镇驱车出发,要一路往西穿过漾濞彝族自治县,再向北经永平县境内,下了高速后转入国道,接下来全在山间行车,顺利的话,两个半小时可以到达云龙县城,遇到天气不好或者修路,则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云龙县与其说是个县城,不如说是个小镇。县里的房屋都挤在绕城而过的沘江(澜沧江上游的一条支流)东岸的一处缓坡上,总共也就容纳了1万多人,城里最高的建筑是我们下榻的一家酒店,17层。因为土地供应有限,县城据说已经好几年没有开发商来问津了,没有新房上市,二手房有限,房价一路被抬到了一平方米七八千元。于是,云龙人也觉得无奈的现象发生了:这个在大理贫困程度倒数的小县城,房价却成了仅次于大理市区的地方。


云龙县以白族和傈僳族人口为主。图为傈僳族着传统服饰的妇女儿童


至于云龙县到底有多穷?官方的表述是这样的:云龙全县有4个深度贫困乡镇,占大理全州深度贫困乡镇的80%;有47个贫困村,占全县行政村的55.3%,其中24个为深度贫困村,占全州深度贫困村的15.7%;共有建档立卡贫困人口12533户、48342人,贫困发生率为23.9%。贫困发生率高、贫困程度深、致贫原因复杂、脱贫难度大,它是典型的集山区、民族、贫困、偏远“四位一体”的国家级贫困县,也是大理州脱贫攻坚的坚中之坚、困中之困、难中之难。

在县城里难有切身体会,我到云龙的第二天上午,县里的干部直接把我带到了哨上村,40多分钟的车程后,我们见到了尹志芳——一个精瘦精瘦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脸庞棱角分明,眼睛睁得大大的,上山下坡,步子迈得飞快。尹志芳告诉我,2013年他当选村委会主任时,哨上村有398户、1104人,他们通过建档立卡,统计出贫困户88户、贫困人口298人。这些人是村里最困难的群体,使他们陷入困难的原因各种各样,有的因学致贫,有的因病或者缺乏劳动力,还有的因为交通条件落后。在尹志芳身后柜子里的文件中,一一记载了这些家庭的生存状况。

尹志芳得知我们想去最贫困的地方看看,吃过午饭后,他就把我们带到了哨上村最偏也是最穷的一个村民小组。那里离村委会的驻地还有十几公里山路,没有硬化路面,全是土路和碎石路,途中要越过山中溪流,从山谷一路绕着山体爬升,海拔高度从1600多米升到了2600多米,我们才找到了这个傈僳族聚居的村落。尹志芳开着一辆国产SUV在前面带路,我们在后面尾随。山里的村落太分散了,看着只隔几个山头,开车有时要跑上一两个小时。同车的干部告诉我,扶贫工作需要村干部们经常下乡,但村里一般不能配公车,尹志芳就只能开自己的私家车。他一年要烧一万多块钱的汽油,这笔钱几乎相当于他当村干部年工资收入的一半。

我被一路的颠簸弄得灰头土脸,开车的司机则气定神闲,娴熟地操纵着那台有十几年车龄的越野车。车走惯了山路,虽然一年当中大修小补不计其数,但司机不担心车,他最怕的是雨天和山羊。天气预报显示山里每天都有雨,但局部小气候变幻无常,你永远说不好哪片山头会下雨,何时下,又会下多大。下乡途中如果遇到大雨,行车的风险系数就会成倍增加,塌方、滚石甚至泥石流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司机怕下雨。不下雨的时候,走山路也不安全。司机告诉我,他前不久下乡途中就遇到了一次险情:有村民在山上放羊,山羊踩下来的石头直接砸到了前挡风玻璃上,玻璃被砸出一个窟窿,好在人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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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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