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武汉大学哲学学院的赵林教授，今天我给大家讲一讲关于中西文化的精神分野这样一个大问题，可能会涉及到中西方的很多历史和文化的一些差异。

首先我说西方的神话，当然最主要就是希腊神话，因为希腊是西方文明的摇篮，是它的发源地。那么希腊的神话实际上是古希腊时代人们信仰的一种宗教，这种神话或者这种宗教可以说深深地影响了当时的整个希腊社会。

我在曾经出的一本书《古希腊文明的光芒》里边，系统地讲述了在古代的希腊，希腊的所有的文化形态，包括像《荷马史诗》、文学艺术、体育竞技会，包括悲剧以及雕塑、建筑、绘画，所有这些文化形态的这样一些成果，甚至哲学，它都是建立在希腊的这样一种实实在在的神话和宗教的基础之上。

因为希腊人就生活在神话的氛围之中，希腊的神话实际上就是希腊人的宗教，那么诚如我们今天的人是生活在一个科学的氛围中一样，希腊人生活在这样一种非常荣誉的奥林匹斯宗教，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希腊神话，由于希腊神话后来又被罗马人加以传承，加以接受，所以通常我们又把它叫希腊-罗马多神教。

它是一种宗教，直接扎根于现实社会，或者说是构成了希腊社会的所有文化形态共同的一个文化根基，这是希腊神话的一个特点。正是这样，希腊的所有的文化形态都离不开它的神话的影响，就像我们今天的所有的文化形态都离不开科学教养一样。我们的所有东西都充满了科学的色彩。

而古希腊的所有的文化，包括《荷马史诗》讲的神和英雄的故事，奥林匹亚竞技会，今天叫奥林匹克运动会，早些奥林匹亚竞技会的人们极力模仿自己多么像神，模仿据说是居住在北方奥林匹斯山上的那些诸神，所以他们表现出神的那种身体形态，表现出神的那种强大的战争功能。那么同样，希腊的雕塑都是雕神像，雕英雄塑像以及雕模仿神和英雄的运动员的塑像。

那么希腊绘画也是如此，希腊的建筑主要是神庙建筑，都是供奉神灵的，希腊的悲剧讲的是神和英雄的苦难历程等等，所以希腊时代的所有文化都是在这种非常浓郁的、非常实实在在的这样一种神话或者宗教氛围中支撑出来的，这是希腊神话的特点，或者说西方神话的最早的特点，尽管我们说后来把它叫宗教。

那么中国就不一样，中国的神话说到底，就是早先在神话流行的时代，到底他对这个社会生活产生了什么影响，我们知之甚少。

我们今天所知道的中国的神话，说到底很大程度上是后世的一些史学家们，比如像司马迁这样的人，当然还有更早的像比如说《山海经》里面的记载，汉代《淮南子》里边的一些记载，以及诸如此类的一些关于神话的典籍，在这些神话的典籍里边，记载了一些形态各异的神，而且他们是在东南西北不同的地方。在神话流行的时代，这些神话和宗教对当时人们的生活的影响我们知之甚少。

我们了解的情况都是后世的史官为了现实的需要，从早先的各种各样的民间传说中，最后把它汇编成一个系统，然后传承到后世的，所以这就和希腊是完全不一样的，是说希腊是实实在在的，是社会的所有文化形态赖以维系的一个根基，是土壤。希腊神话就像今天我们的科学一样的，我们今天所有从托儿所幼儿园一直到小学、中学、大学、研究生，我们的所有的教育都充满了科学的氛围。我们从小是听着科学的故事长大的，而希腊时代的人们从小是听着神话的故事长大的。所以神话是实实在在的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现实生活的。

但是我们中国的传承到后世的神话，很多是被汉朝或者更晚近的一些史学家们，他们在编撰这些历史时候，出于某种政治和道德的需要而编纂出来的，所以它等于不是原汁原味的，从这个意义上，你要看看《山海经》这些更古老的古籍里边记载的诸位神灵和后来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里边表现出来的这种所谓少典氏帝系，黄帝、炎帝、颛顼、帝喾、尧舜这些上古的君王，实际上就是早先远古的神祇。

那么我们发现它们差别非常大，这个差别就在于流传到后世的那些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诸神，中国的神灵，实际上是已经加上了后世很多人为的加工，已经带有很强的一种刀砍斧斫的痕迹，而且充满了一种道德说教的色彩，这和希腊神话它是原汁原味的，原生的是不一样的。

当然我们说像司马迁这样一些史学家非常伟大，他们把民间流传的各种神话，最后汇编成一个正史，那就是中国最先的历史，《五帝本纪》从黄帝开始，甚至还可以追溯到三皇，伏羲、燧人、有巢、女娲等等。可以说到了史学家把他编撰成史以后，他已经被削掉了很多棱角，变得面目全非，他是为了现实的统治，现实的政治需要和道德教化的一种需要。

所以这里面我们要比较，首先我要说明这有这个背景性的差异。希腊神话是实实在在，当时在古希腊时代在各城邦广泛流传的，一直到今天，我们到希腊的那些古代城邦的遗址，我们仍然可以看到一些神庙的废墟，甚至还有很多神的雕像、英雄的雕塑被后世给传承，在各大博物馆里边保存着。

但是中国古代在秦汉之前，那个时候中国各地人北方人、南方人、东方人、西方人，他们信仰各种不同的神，到后世基本上都被儒家的这样一套新的伦理体系给取代了。从那以后，那些东西就已经变得不能登大雅之堂了，面目全非。

所以这两者本身在我们做比较的时候，我首先要说明这两者差别。实际上，在某种意义上是没有可比性的，不好比。当然我们可以把后世史官们加工以后形成的留存到今天对中国人产生很大影响的，黄帝、炎帝、颛顼、帝窟、尧舜禹他们的故事，实际上这个故事已经变成了我们的历史了，就像希腊人他们的这种神话也是他们的历史一样的。

那么如果我们把它（中国神话）和希腊神话做一个比较，当然也可以比出它们之间的一些差异。那么这个差异正是由于有这样一种特点，中国的神话是经过厚实加工的，是出于现实统治，政治的需要和道德需要，道德教化的需要，而最后它变得面目全非。而希腊它是原封原的，原模原样的，他曾经从古希腊一直流传到希腊化时代，最后又传到罗马时代，罗马人把希腊的人照搬过来，换了个拉丁名字，比如说希腊众生之王叫宙斯，罗马叫朱庇特，希腊智慧女神叫雅典娜，罗马叫密涅瓦等等诸如此类，但是换汤不换药还是那个神，然后又在罗马传承，一直到后来基督教开始羽翼丰满。

基督教取而代之成为罗马的国教，希腊人、罗马人信服了1000多年之久的希腊神话传说，最后就被打入冷宫，然后一直就被埋藏在地下，一直到文艺复兴时期，到近代和现代又重新被发掘出来，然后继续传承，发掘出来它是原生态的东西，只不过后来被基督教所取代，因为西方一共从古到今就经历了两种宗教信仰，一个就是从古希腊一直到古罗马的希腊-罗马多神教或者叫奥林匹斯多神教，还有一个就是基督教。而基督教一直传到今天，仍然是西方人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精神支柱，所以正是这样，我首先要说明这两者它有这么一个差异。

我们中国是不断地进行修改，而希腊是原生态，后来被另外一个宗教取代就被埋在地下，若干年以后再重新被人们发现，然后人们发现它原来还是原模原样的，所以这就是它们两者之间的这样一种怎么说一种历史处境的不同。中国这些神首先形象怎么样我们不太清楚，功能怎么样我们也不太清楚，最后后来由于政治现实的需要，把它传承到我们今天了解的。所以在正是有差别，我们在这个阶段我们再来谈它的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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