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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不懂得怜香惜玉?03低劣下的手段

作者:德廢客

2018-03-15·阅读时长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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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侵害有罪,人类在自己种内广布这个观念,以判决有罪来降低加害者的适存值,就是对性侵害的行为进行性择淘汰。

「行为模式」跟「外表特征」都是经由残酷的天择性择,所演化而来的,当一个行为或一个特征能够让自己的适存值比起其他个体高,那它会在下一代广布这项行为或特征。如果天择性择的汰择因子在长时间下都没什么改变,这项行为或特征就会稳定,甚至普及未来世代所有的个体,而竞争不过的或适存值低的,则被淘汰在历史之中。 

举例来说,雄蝎蛉性侵雌蝎蛉的特征演化,在于长时间食物猎物的匮乏,具有强暴器(背铗)的雄虫,能比其他一样给不了雌虫「爱的礼物」或「爱的糖果」,又不具有强暴器的雄虫,来得有机会传播自己的基因。在性侵害能有后代,没性侵害没有后代的情况下,具强暴器的雄蝎蛉胜出,没强暴器的雄性就慢慢被淘汰,以致演化使得蝎蛉雄性全都具有强暴器的形态特征。

一个特征的会产生,进而稳定,就在它当下的优势。

如果蝎蛉的祖先在过去没遇到物质贫乏,雄蝎蛉自然不会演化出性侵害的构造或行为。这强暴器特征演化出来,是不是雄蝎蛉就只会强暴雌蝎蛉?当然不,因为外表特征虽然是基因固化下的策略,但是在行为上,往往只是行为策略中的一个手段。

这听起来很模糊,所以必须先稍微解释一下什么是「策略」(strategy),什么是「手段」(tactic):

行为的「策略」是基因所架构的行为模式,可以是一组基因对应一项简单的行为模式。随着适应多变的环境条件,策略的演化往复杂度抬升,多组基因共同形成具有弹性的策略,在策略之下便存在着数种「手段」的选择。

一对一简单的行为策略是遗传性的固化。例如欧洲的黑头莺(Sylvia atricapilla)在迁徙时,在奥地利的族群会往东南迁至希腊半岛,而在德国西南的族群则会往西南经过法国迁至西班牙北部。这行为是遗传的,不具备学习与弹性,所以当将这两个族群配种,他们的后代在两方基因的共同作用下,却是居中飞往南边。

 「手段」是具有弹性的策略里,因应环境条件所产生一种的反应,当个体随着当下所在的环境成长,最终选择了某一种「手段」,这手段将终生不变,我们定义这样的行为策略是多手段的「混合型策略」,它属于「发育可塑性」,一旦确定了便无法逆转。像是康乐劳伦兹(Konrad Lorenz)在「所罗门王的指环」一书中所提到的「印痕」现象,刚破壳孵化出来的小鹅会将第一眼所看到的动物视为父母,便属于这一类。


康乐劳伦兹带着小鹅的身影 

更复杂能各式各样手段交互替换的,则称为「条件依赖型策略」。好比南方人刚到北方难耐酷寒,但一两年下来便能穿着短衣在雪地骑单车,刚回到南方又难耐酷热,而一阵子之后又习惯了。这是生理的「驯化作用」,也是「条件依赖型策略」里手段的变换,属于可逆的「表型可塑性」。动物能不能学习,就在于他的行为弹性是不是达到了这一种等级。

刚刚说的黑头莺的迁徙方向就是僵化的行为「策略」,一个物种内拥有两个策略「往东南飞」和「往西南飞」,它是基因固定的行为模式,不会因为所在的环境改变而改变行为,环境改变只会直接影响生死和繁殖,开始新一轮的汰择。然而「条件依赖型策略」则会按不同的环境条件产生反应,进而行为出最适合手段。

在动物的世界里,没有手段高尚或低劣的道德问题,一切都只依照个体的繁殖成效来说话,由演化决定这项行为继续存在或不存在。再拿蝎蛉当例子,雄蝎蛉的繁殖行为就是「条件依赖型策略」,这策略拥有三个手段:

 

1.     肚子饱,有多的猎物:送爱的礼物

2.     肚子饱,没多的猎物:吐爱的糖果

3.     肚子饿,什么都没有:性侵害

 

所以雄蝎蛉会因应条件,而选择牠如何散播自己的基因,即使在牠们祖先时代因为大家都肚子饿,而演化出「强暴器」的形态特征,但行为依然有所选择,不会因为有「强暴器」,就一定会性侵害或要性侵害。 

依照这三个手段,雄蝎蛉的繁殖成效与后代数目还是有差别的,送爱的礼物最高,送爱的糖果次之,性侵害最低。这也是为什么「性侵害」在行为生态学里,属于「make the best of a bad job」的原因。

「性侵害」是劣势雄性为了自己基因繁衍所行的最后手段。

例如牛蛙,雄蛙在经过地盘抢夺后,占有最佳产卵水域的雄蛙会大声鸣唱,展示自己占领的资源,好比有钱人炫耀财富一般。雌蛙闻声而来,与这只雄蛙生下后代,越优势的雄蛙,与之交配的雌蛙越多,后代也越多。这在人类也是一样,人人争着往上爬,收集最多的资源,所以古代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现代富翁三妻四妾。

在古代父权社会,资源集中在少数男性手中,导致女性也集中在资源掌控者的所在,例如西门庆有了潘金莲,还收了李瓶儿和小梅,唐伯虎家有八美,还点秋香。在性别比一比一的情况下,唐伯虎有九妻妾,那代表的是有八位男性没有老婆,由此我们可以推论古代采花贼比现代多很多。

人类就像牛蛙,抢不到最佳地盘的雄蛙,会再去争夺次一等的地盘,什么都抢不到的雄蛙就成了「卫星雄性」。

「卫星雄性」是求偶竞争里,居于最劣势的雄性。

卫星雄蛙会躲在优势雄蛙的水域外围,等待被优势雄蛙吸引而来的雌蛙,当雌蛙经过时,趁机扑上抱紧不放(假交配)。这当然不是雌蛙的意愿,雌蛙要的是那鸣声最大的雄蛙,不是这不吭声的鲁蛇,卫星雄蛙的强行假交配就等同是性侵害。

 在人类方面,行性侵害的男性,多半是阶层低下,或是信心不足,自觉无法以外在物质条件吸引女性者(包括财富、外貌等等)。在国外的研究中,因性侵害而被判刑加害者,大多属于年轻男性约20 ~ 35岁没有资源者,其条件特征以国民平均来看,属于较差的社会阶层与较差的教育程度。

国外亦用相对离婚率来看性侵害行为发生的相关性,一位男性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相对离婚率会高,其相对性侵率也高。

 在近代尊重身体自主权的意识下,性侵害有罪,人类在自己种内广布这个观念,以判决有罪的拘禁来限制加害者,刑罚期间没有繁殖机会则大幅降低加害者的适存值(fitness),适存值降低就是对性侵害行为的汰择。

淘汰速率与效率尚须观察行为所对应基因的建构状况、汰择压力强弱与族群内汰择的广布程度,才能确定。然而性侵害有罪,就是人种内部产生的性择力量,让优胜劣败更为彻底。

每个男性由出生就被期待未来要有成就,讨一个漂亮的老婆,这就是优胜劣败的竞争压力。在这个压力下,有优势,就有劣势;有人有钱,就有人没钱;有人如明星般吸引成千上万女性,就有人一辈子没人要。在这样的情形下,加上生物性的本能驱使(我们常说的兽性),「性侵害」就不会灭绝。

把有「性侵害」行为的男性阉了,就像死刑一样,具有吓阻作用,能形成偏安现象,但无法根绝这项行为的存在。因为无法根除有人没钱,无法避免有人没人要。

一个连续性侵犯的产生,有可能在某个时期因应当下环境的刺激,选择了这样的繁殖「手段」,就此定型于惯性(不可逆发育可塑性的「混合型策略」)。也可能是现实环境条件的持续低劣,但属于可逆的「条件依赖型策略」,当环境条件改善,则不会再犯。这部分需要更多的研究才有定论,才能再依其类型提出针对性的控制措施。 

现今台湾对性侵犯以心理咨商辅导的方式,投注大量金钱物力,其实只是一场空,一个笑话。当给加害者的社会资源(咨商辅导)比受害人来得多,岂不是个荒谬的现象?是不是某些专业为了其职业利益,来引导错误的政策走向,很令人质疑。

当性侵犯低劣的环境条件没有改变,或是行为手段已经定型,每周几个小时的口头辅导,等性侵犯走完一生,也不见得会改变多少。那这样的做法不正是助长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性侵犯出狱继续强暴他人,受害者继续跳江而亡。

在无法根除「性侵害」行为下,除了治标的吓阻作用,不如多将原本给加害者的社会资源转注在受害者的辅导与心理建设,以平衡社会正义和伸张身体自主权,免得受害者的人生永远笼罩阴影,甚至忧郁自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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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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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生态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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