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课笔记与心得之六

中国绘画艺术到了赵孟頫就发生了划时代的转向。准确地说，赵孟頫之后，中国画不再叫绘画，而叫写画，书写的写。

此前中国画是写实的，赵孟頫把书法的抽象与写意融进绘画，开创了一条与西方艺术迥然不同的伟大的中国艺术之路，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黄公望，才有了元四家，才有了八大、石涛，直至将中式的东方美学推向极致。文人、士大夫在绘画中融入书法的、文学的修养，追求笔墨情趣与格调风度，有别于民间和宫廷画院的绘画，因此也叫文人画。

说到西方，北京大学朱青生教授认为，赵孟頫之于八大，就像乔托之于达芬奇。乔托开始在绘画中表现自然和人本身，他与但丁联手开启了影响西方世界几个世纪的文艺复兴。艺术要表现人的价值、人的感情和感觉，这是赵孟頫和与他同时代的意大利人乔托的共鸣。

赵孟頫是宋末元初人，其实书法入画在北宋就已经有了苗头。米芾写日记的时候，写着写着就会忍不住画几笔。比如他写他得到一支漂亮的珊瑚，然后就顺手画一个出来，这就是图画。米芾这些图画的笔法和书法完全一样，所谓书画同源便是出于此。

苏东坡也特别喜欢画画，但是总有人埋汰他，说他画啥【不】像啥，这就尴尬了。他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就是说如果用像不像来评价一幅画，那么说明你很幼稚，和小孩儿差不多！(；一_一)呃，小孩表示不服。那好吧，所以大学士的画乃是高深莫测的，这种“不像”的画后来就被称为写意。苏画究竟神马模样，不好意思你没有眼福了，因为一幅没传下来。但是无论苏画实际什么样，坦白说东坡的画论还真是蛮高级的，其中酝酿着赵孟頫之后中国绘画艺术的大转折。

在中国语境里，画来自图，图又是什么？《易·系辞上》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伏羲据龙马背上的图形画出八卦。那么显然，这里的图、画肯定是“啥也不像”的，是一种抽象符号。所以说，画不像，我们是认真的，我们是有文化基因的……

如果你觉得中国画主流从来是写意的，而西方绘画是写实的，那就错了。从前我看到清近绘画里有透视关系，就以为是学的西洋流，不对。因为宋及宋以前，中国画就是以写实为主，是宋代文人把书法带进绘画，于是有了写意的文人画，而此前宋人绘画里早已出现了明显的透视关系。

如果你因此觉得宋以前中国绘画没有写意，或者说西方早期绘画没有写意，还是不对的。因为这种判断意味着，你忽视了旧石器时代的洞窟壁画中的野牛和驯鹿旁边的点和线，还有剑齿象门齿化石上面的刻痕，那些点、线和刻痕显然是先民们的某种寄托和表达。

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是八大还是毕加索，乃至今天的后现代绘画大师们，他们对艺术本质的理解未必比十几万年前的先民更高明。

（图片来自中读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