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合成工程师
2018-12-04·阅读时长4分钟
这个“异地恋”的故事里没有悲情,尽是些爱和美好。我和H曾经用一种古老、有趣、不可思议的方式秘密联系。
我第一次碰见她的时候,是在大学里迎接新生的“百团大战”上——“百团大战”,也就是在我们那排学生公寓前,那些千奇百怪的社团们举行的各种各样的招新活动,一年一度,场面极其壮观。
那时,我作为一名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萌新,当然完全被这浩大的声势吸引,眼睛忙得滴溜溜得乱转,耳朵里尽是些吆喝。
也就在那时,正挤在人潮中的我,冷不丁得在羽毛球协会的前面,瞥见了长发飘飘的H——这个曾让我魂牵梦萦的侧影,这个在将来我爱上也爱上了我的姑娘。
我的高中恋爱史是一张白纸,因此不免显得有些傻里傻气。但上天实在眷顾我,因为那日报名参加羽毛球协会的H竟然是和我一个系的新同学,这个奇妙的巧合意味着我们将有一些共同的必修课在同一个教室里。
那次对话是这样开始的——
“hi,这位同学,我有个问题,额,能不能问一下你?”
“啊?我数学学的并不好……”
H捋了捋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事,我学的好呀!我以前在高中学过竞赛的,这些题都很简单。不如我来教——”
……
H愣愣的看着我,不知说什么好。
——这句尬力十足的话让外交部长都没法接,同时还暴露了我根本没有问题而只是想搭讪的意图。
“额,不是,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想问的问题是,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我意识到自己意图暴露后破罐子破摔式的坦白从宽。
如果她接下来是拒绝,是厌烦,甚至只是从容不迫、高高在上的应对我拙劣不堪的搭讪,我都绝对会因为失落或者自卑而放弃——
但她没有。
她竟然是和我一样慌张失措的,是面色微红、抿着嘴在笑的——
她嗫嚅着说:“你好,我……我叫H,你呢?”
是不是只有两个慌慌张张的年轻人,才会拥有慌慌张张的故事?
故事很顺利。
很快就有第三次相遇,第四次,第五次……往后每次的发挥我总还算得上稳定,尤其是在男生普遍木讷寡言的工科院系。
我的数学一直很好,就经常教她数分和线代,但动手能力却很差,因此大物和大化实验总是做得最慢的一个,于是她就陪着我一起做实验,我们也一起上习题课,一起在气膜馆打球,一起去校园的平价咖啡厅喝咖啡。
她很快占据了我自行车的后座。
熟悉之后,我才发现她的生活是多么有趣,多么充满活力,这使得我们总有话题可聊,当时我酷爱文学,常常泡在图书馆里,她也喜欢看书。除此以外,她还喜欢运动,逛街,画画,唱歌,弹吉他,她的爱好实在太多,仿佛永远也不肯安静下来——她在我面前也从不再羞涩。
但我却总感觉自己抓不住她。
就是在这时,为了她的心,我忽然想到了一种连她都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
写信。
由于我们学校每栋宿舍楼下都有独立的邮条设置,所以在同一个校园里,夹杂在一堆给故乡亲人和异地恋人的信中,我在一栋楼里,用笔给另一栋楼里的H写信。
和伟大动人的“两地书”不同,虽然都是写信,但我写的内容可笑得很,我和H都喜欢叫它们“两楼书”。
这就是我们的“异地恋”。
是的,我们将两栋宿舍楼之间三百米的距离,叫做“异地”。这件事现在看来幼稚到极点,肉麻到极点,也浪漫到极点。
但这小小的惊喜竟完全攫住了她,这竟成为让她爱上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觉得她像木棉花一样火红灿烂,就对她写下我自己的歪诗:
“天边的火烧云由你点燃!
赤霞满天
竟不敌你的一瓣。
春天你无须再忍
干脆向天空开战!
挺直脊梁,让根根手指向上挣扎——
一朵又一朵硕大的春意在指下萌动
那是一朵花的攀登
美好如同一个词语的诞生……”
我有时也把别人的直接拿来:
“麦子熟了
天天都很热
等到明天一早
我就去收割
我的爱情也成熟了
很热的是我的心
但愿你,亲爱的
就是那收割的人”
我甚至照搬波哥的创意,用五线谱的信纸对她写:
“我把信写在五线谱上,但愿你和我,是一支唱不完的歌。”
两楼书战果辉煌,她显然完全掉进了我精心设计的“圈套”。
于是战果继续扩大:
“我想你,
像钉子渴望墙壁,
想凿进你的躯体;
像破布渴望清水,
请洗涤我的府邸。”
肉麻得让人受不了!但还要写!
“阳光洒在床上,
你洒在我身上。
耕耘飞溅起金子,
我正挥金如土。”
……
她完全溃败,溃败在我的怀里,信中的话成了现实——我精疲力竭。
我摸摸她的鼻子,笑着说:
“我嘛,就是一张废纸,在你这场大火,嗯,突如其来的大火里,烧个一干二净。”
她撅了撅嘴,笑吟吟的对我说:“不,我才不是火,火那么可怕……我要……我要作你的风!让你这张纸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我永远记住了这句话——
不,这是首诗,真正的诗,远胜过我四年里所有的、一切的胡诌乱扯。
我早已意识到会像所有老套的初恋故事一样,我和H的这篇也必以失败而告终。这是一个神奇的定律,仿佛没有失败的初恋根本算不上初恋。
但失败也并不悲哀。
随后我本科毕业,就回了家乡成都,那里有家单位待遇非常不错,还方便照顾下父母。但H却留在了北京,这也正如我所料,因为我总是认为,只有活力四射的她能驾驭得了流光溢彩的北京城,那里有最极致的生命体验。
但H的信却来了,在我工作以后的第一个春节里——
不是书信,是短信。信里只“写”着简简单单的祝福语:
“新年好。”
我们真正的“异地恋”,从未开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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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批发商,落雪之地揸fit人,乌云描边艺术家,击鼓者,打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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