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溯鲲
2019-01-22·阅读时长4分钟
随着岁月的流逝,社会的发展变化,年味似乎已经渐渐淡泊了,小时候盼望着的“年”,似乎变了味,远房亲戚一年只见一次面,说着虚伪的客套话,嘴角还洋溢着虚伪的笑容。小城镇里的年,特别是客家人的年,依然还保留了它原有的滋味。
一、客家人
我家在广西桂平的一个小小的乡镇的一个普通的村落,这里除了世代居住于此操着一口乡土气息的白话的“土人”外,还杂居这明清时期逃避战乱的客家人,客家人皆为汉人,以我们独特的语言——“客家话”而闻名,客家话保留了大量的中古汉音。客家人分布在世界各地,虽然不同地区的客家话有所不同,但只要认真聆听,都能听得懂。只要你能说出一口流利的客家话,不论你是谁,我们都会看做是“自己人”。客家人的宗族观念特别强,聚族而居,宗族人相亲相爱,彼此之间相互照应、帮扶。客家人的年,自然也与众不同。
二、过年前
小年过后,家里的每个人都放下繁重的工作或者学习,从各地奔向远方的家。这时候,持家有道的母亲大人会把每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负责扫地和擦桌子、椅子,母亲负责打扫家里的蜘蛛网、清洗衣物,爸爸和哥哥负责把家里的水沟、祠堂清理一遍。
于此同时,好几十年不变的年货陆陆续续从集市里面买回来。猪肉照例是经过母亲的巧手被挂在高处风干;瓜子、葡萄干、饼干是我的最爱;雪梨、苹果、马蹄是父亲的追剧的标配;老哥啥也吃;甘蔗总是要买上一大捆,无聊的时候一边啃一边诉说一年的悲欢;母亲似乎没有啥喜欢吃的,忙忙碌碌又是一年,平添了几缕白发。小时候,物资匮乏,只有等到过年,小馋猫的味蕾才得到稍微的满足。如今,各种零食小吃、水果肉类随时随地都可以吃到,对美味期盼也渐渐淡了,唯一让我念念不忘的,估计是一家人团聚的感觉。
三、除夕
我们一般管除夕叫做“年三十”或者“年三晡”(没有三十的话,二十九也这样叫)。这一天,母亲是最为忙碌的。清晨,母亲挑着农家肥到菜田,摘回足够吃上好几天的新鲜蔬菜,因为在开年之前都不允许挑农家肥去田里,摘菜也是不允许的。
然后,母亲会周边每一个山坡,寻找以下植物:雷公跟、山鸡米、路边菊、狗干菜、万年青、柏叶、桂叶、丹竹叶……并且将它们洗得干干净净,以备傍晚的时候放到水锅里,烧出一锅特别的水——“大一岁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体验——当我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亲人过年给小孩子红包时,总忘 不了祝福我们“快高快大”,我也盼望着能早日长成“大人”的模样,渴望和爸爸妈妈一样并肩而立。母亲告诉我,洗了“大一岁水”就能快快长高长大了!小时候,可开心了,皮肤被滚烫的水烫得很红也不在乎。现如今,我更多的会觉得这特殊的水有药用功能,能缓解疲劳、可以杀菌或者祛除风湿。母亲曾经开玩笑说:“你们洗的是‘大一岁水’,我和你爸洗的是‘老一岁水’”。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觉得岁月是把杀猪刀。也许,增长的是年岁,不变的是真情。
简单吃过午饭后,母亲开始准备一年的重头戏——年夜饭。实际上,客家人的年夜饭并不丰盛。我家的话,最多有三道菜:白斩鸡、青菜滚鸡汤、猪肉炒香菇。鸡是母亲养了一年的大肥鸡,它是母亲一年中津津乐道的成就之一。杀了鸡清洗干净,啥也不放,就一瓢清水,整只鸡炖上大约一个钟,鸡皮变得金黄,秀色可餐。如此美味,自然先是给祖先品尝,所以,父亲和哥哥拿着祭品,捧着整只鸡,外出拜神。拜神包括祠堂、社公、天神。如此一番后,母亲的其他饭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父亲一回来,就可以把鸡剁了,沾上调制好的酱油,香甜可口的白斩鸡就成了我们最爱的美味。
年夜饭后,一家人重新把地面打扫一遍,因为在开年前,打扫都是禁止的,若是违背了,一年都会倒霉。贴上春联,把喜庆和希冀写上门楹,一起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这一夜,灯火通明,母亲会给家里的鸡窝也点上一盏灯,预示明年六畜兴旺。
四、初一
这一天,有许多禁口,不许说脏话、不许骂人、不许打架、不许叫起床(这一天母亲终于不喊我早起了,但她会很早就喊我吃饭)、不许扫地、不许洗头……
客家人有一个传统,这一天禁止吃荤,只能吃素。过年不准吃肉在很多人的眼中是不可思议的,但很多客家人依然坚守这悠久的传统。关于过年吃素的原因,大概有以下几个:第一、佛教信仰。老祖先认为,众生平等,虽然做不到每天吃素,但在新年的第一天吃素,保持仁爱之心,不是难事。第二、秉持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客家人因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客居他乡而得名,在迁徙、奋斗的过程中,披荆斩棘、历经艰难,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是常态,哪怕以后发达了,也告诫子孙不忘忆苦思甜。第三、养生。现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每天大鱼大肉也是常态,偶尔吃吃素菜,有益身心健康。
所以,在客家人聚居的地方,年前会出现一些比较奇怪的现象——白豆腐价格奇高。平常五毛钱一块的豆腐,年前两块钱也未必买得。虽是素菜,妈妈的手艺从来没让们失望过。白豆腐、腐竹、粉丝、生菜、菜心、葱、蒜这些简单的素材,成为我们的最爱。
五、访亲
小时候,最喜欢就是年初二了,大多数的亲戚都会回来,小孩子只要一声:“某某恭喜发财!”就能获得红包一枚,简直不能再幸福了。长大后,更多的是责任,我和哥哥负起了走访亲友的任务。按照惯例,我们要带一只大公鸡、一箱饼干、一箱水果去外公、舅公(奶奶的兄弟)家。根据情感的亲疏,分发新年礼物、红包。老人是必须问候的,不管有钱没钱,包一个最大的红包给老人是表达孝心的最好方式。这一天,去的都是最亲近的亲戚家,大家坐在一起,吃着丰盛的菜肴,也不贪杯,讲述一年的喜怒哀乐,气氛刚刚好。
奶奶还在世时,这一天是最为热闹的,很多人都会特意赶回来问候一下是否安康,奶奶乐呵乐呵把红包塞给每一个熊孩子。如今,奶奶走了,很多人也跟着散了,冷清了不少。年味似乎也淡了几分。
年后,母亲会依依不舍帮我收拾行李,把好吃的全都装到我的包里,根本不管我能不能扛,目送她的小棉袄远走他乡追逐梦想。回家过年,我留给母亲的只是一年又一年远去的背影,而母亲留给我的是无穷无尽的牵绊。所谓的年味,不过是母亲的那一道精心准备的白斩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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