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你们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美术史系的教授李建群。今天我们要开始一个关于印象派的小课。我们今天要讲的主要内容是“印象主义，作为现代艺术的开端”。

2019年12月3日，是法国画家雷诺阿（ Renoir 法国印象派重要画家，1841年-1919年）去世一百周年的纪念日。雷诺阿是一位在中国广为人知的印象主义画家，他的肖像和人体画都给人以健康快乐和充满美的享受。提到雷诺阿，我们必须首先要提到印象主义这个画派。

▲雷诺阿

印象主义，作为一个画派，在西方美术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因为它的出现是作为一个西方美术从古典到现代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和里程碑，所以，许多学者认为：印象主义是现代艺术的开端。为什么这么说？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话题。

现代艺术的开端

自从人类社会的历史进入到现代社会，也就是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开始，历史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此前的数千年的进程。这主要是因为处在现代工业社会条件下的社会生产力的高度发展、科技的进步、人类对自然世界的认识和征服、以及这些新的认识和工业和科技发展带给人类社会不可避免的积极和消极影响（积极的方面是人类生活变得更为方便和快捷，工作更有效率；消极的是快节奏的生活给人们带来的精神压力和给自然环境带来的快速的破坏），这一切都给人类带来不断更新的视觉和价值观念，这也必然导致精神生活的一系列变化，导致现代艺术具有完全不同于古代和近代艺术的特点。

那么，现代艺术有什么特点呢？

有学者通过对现代主义文化和艺术的总结，认为现代主义具有五个特征：

人类中心主义

乐观的进步论

个人中心主义

新之崇拜

非主观化倾向（艺术特征）

这种现代主义精神的最初产生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然后经过启蒙主义和19世纪的发挥，最终在19世纪末形成，并导致了西方艺术在19世纪后期的突变，进入到现代主义阶段。

那么，为什么西方艺术在19世纪后期会产生突变，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突变呢？

首先是西方艺术发展到19世纪已经达到古典主义的完美境地，急需要超越，这是艺术风格史发展的内在规律；外在的原因有三：照相术的产生，东方版画的发现，以及稍后的非洲木雕的发现：

19世纪中期，达盖尔兄弟经过五年努力成功研究出将人的影像固定下来的技术这就是最早的照相术；1853年，纳达尔（Nadar 法国作家、摄影家，1820年-1910年）在巴黎开设第一个照相工作室，给同时代的许多名人拍摄肖像，比如大仲马，乔治桑，戈蒂耶，雨果等。这个工作室在当时很时髦，1874年，印象派的第一届画展就是在他的工作室举行的。照相术的产生对传统的古典主义写实绘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冲击和严峻的挑战，它迫使西方绘画必须脱离写实主义的老路，另辟蹊径——那就是向着“有意味的形式”和无意义的主题发展，也就是现代主义的方向发展。

▲纳达尔

第二个对现代主义绘画的产生具有重大影响的因素是东方艺术，尤其是日本浮世绘进入欧洲。浮世绘在日本的地位原来相当于年画在中国——在东方艺术中占有高雅地位的是文人山水画，它代表了东方艺术的高远而寂静的品味，而浮世绘确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市井庸俗文化，而正是这种庸俗文化却对西方艺术向现代主义的转变产生了决定性的启迪作用。因为这种廉价的套色木刻版画常常被作为瓷器的包装和装潢纸随着日本的瓷器被运到西方。西方艺术家无限惊奇地发现了一个用几块平面性的色彩和简单分明的构线所构成的全新的绘画世界。这些绘画没有三度空间透视，没有准确的解剖，也没有写实的色彩，但却展现了西方艺术所从未有过的表现力。许多印象主义画家不仅喜爱浮世绘，而且收藏浮世绘，有的甚至临摹浮世绘作品。

▲葛饰北斋 浮世绘作品 《神奈川冲浪里》江户时代

同时，19世纪60年代的确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历史时代。在19世纪60年代后期短短的五年中，发生了一系列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比如，卡尔·马克思发表《资本论》，这是一部影响到今天政治生活的著作；其次是诺贝尔发明了炸药。

在绘画中是未来的印象主义大师开始努力打破古典传统的幻觉空间造型手法，寻求一种更趋平面的表现方法。比如马奈在1865年的沙龙展出了他的《奥林匹亚》（Olympia），呈现出一种新的观察方法和描绘手法，而这一作品居然得到了官方的许可，在沙龙展出，这意味着新的艺术观念被接受和认可。（在两年前的1863年，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Le déjeuner sur l'herbe）没有能够进入沙龙，只能在落选沙龙展出，而且还引起了轩然大波，当时的拿破仑三世居然被激怒得用马鞭抽这一作品。仅仅两年，《奥林匹亚》便公然得以登上了大雅之堂。）

▲马奈作品《奥林匹亚》油画，1863年

现藏于巴黎奥赛博物馆

《奥林匹亚》从题材来说，仍然未超出学院派的女人体画的范围，而且还冠以“奥林匹亚”这样的古代神话标题，它的构图模仿了提香（Titian）的《乌尔宾诺的维纳斯》（Venus of Urbino）。但是，在观众看来，它却是完全不同于传统的女人体画：他的画面几乎是平面的、不完整的，背景的黑色和人体的亮色构成画面强烈而突出的对比，没有丝毫过渡的色调。女人体脚下的那只黑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平面化的处理以及黑人女仆显示出马奈受到当时流行的东方艺术的影响，而黑猫和画面中的白色的床单、彩色的花卉、白色的人体所营造出来的豪华而纵情的气氛让观众联想到当时流行的波德莱尔的诗歌《恶之花》。

而画面中这位象征“奥林匹亚”的女性也不像乔尔乔内的《沉睡的维纳斯》（Sleeping Venus）那样纯洁，也不像提香的维纳斯那样以煽情的姿势轻柔地撩起人类的欲望，而是毫不受约束地、坦率地直视着观众，似乎观众刚刚走进了她的房间，而她带着挑逗的神情在说：“我在这儿，你们打算怎么办？”所以，相对传统的女人体画而言，《奥林匹亚》表现的这位女性更具有侵略性。

▲提香作品《乌尔宾诺的维纳斯》油画，1538年

现藏乌菲齐美术馆

光与色的革命

印象主义是60年代的一个重要的运动，印象主义绘画以一种写实的手法真实地反映了人们视觉经历中所见的日常生活，描写光线如何照射，色彩如何分布，转瞬即逝的一刻在人们视网膜上留下的印象。印象主义画家以他们的真实感受的表现来否定传统思想，相信直观感受。这在今天看来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在这以前，几乎所有的绘画都是在画室内经过深思熟虑的构思完成的，即使是柯罗（法国巴比松画派画家让·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罗，Jean-Baptiste Camille Cont，1796年7月—1875年2月，巴比松画派是指19世纪60年代，在巴黎郊外巴比松村的一群年轻的画家，常常在枫丹白露森林里进行创作）的风景画也经过了画室的加工而蒙上了神话的色彩。

印象主义的绘画却以外光写生的手法记录了中产阶级的休闲生活和那个时代的新生事物，比如蒸汽机火车和轮船所带来的自由、喧嚣而忙碌的生活，速度和大气氛围等。他们的画面色彩明亮闪烁，具有巨大的视觉冲击力，可以说是一次“色彩的革命”。他们用闪烁色彩表现了光与影的颤动，表现了19世纪那种充满活力的现代都市生活。这些新事物在福楼拜的小说中也开始描绘了。

▲柯罗油画作品

《意大利风景》（Italian Landscape ）1835年

现藏于The J. Paul Getty Museum（洛杉矶盖蒂博物馆）

▲柯罗油画作品

《孟特芳丹的回忆》（Souvenir de Mortefontaine）1864年

现藏于Musée du Louvre（卢浮宫）

另一个新的生活内容——酒吧音乐会、音乐厅和剧院也成为印象派画家描写的新主题。这些场所是19世纪巴黎生活的一个新内容，是随着中产阶级娱乐生活的兴起而出现的。印象主义画家在描绘这些充满着喧嚣和剧烈运动的场面时表现出明显的即兴性，好象是路过的人们偶尔一瞥而留下的瞬间印象，或者是热闹的人群，或者是一个漫不经心地扫视过的角落。这些剧烈运动中的面孔和身体，还有人为的灯光所渲染的狂欢，还有瞬间的，不对称的形象，好象是我们今天偶然用相机快速拍下的画面。有的甚至是一个瞬间的动作特写，奇特的光线效果等。

印象主义的画面生动地记录了当时中产阶级的娱乐生活场景，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画面效果：他们对光与形的关系的研究，对色彩的深入探索，以及对于文艺复兴所建立的空间观念提出了深刻的质疑。

▲欢迎点击上图，了解更多“文艺复兴”时期的西方艺术

法国学者弗朗卡斯泰尔（Pierre Francastel）在《法国绘画史》中说：

“印象派艺术毕竟包含着许多至关重要的很有价值的新东西，这是无可争辩的。…我们不能否认，他们的艺术已被当作现代艺术的起点。”

以上就是我们所要讲的内容，下面我们还要继续讲到印象派的作品和它们的特点，我是李建群，感谢你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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