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7-22·阅读时长28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7月17日9时08分许,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沙坨社区发生山体崩塌事故,崩塌体长约60 米、高约30米,造成山脚多栋居民楼被直接掩埋损毁。截至7月17日18时30分,累计搜救出被困人员18名,但已有8人遇难,34人失联。
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彭水山体崩塌灾害地质专家组组长黎力表示,此次崩塌是地质基底条件与天气影响叠加引发的。更棘手的是,这次崩塌没有明显预兆,预警窗口极短。几秒之间,那些靠打工攒下家业的居民们,半生奋斗全部归零,有的人甚至再也没能走出那片废墟。
崩塌
7月17日凌晨四点,彭亮从外面聚餐回家,人已经困得发沉。妻子还没睡,她告诉彭亮,后山一直在往下掉小石头,砸在一楼崖边的彩钢棚上,噼里啪啦地响。
彭亮和妻子二人住在画廊路金沙湾酒店对面的居民楼,半年前租了这套房子。彭亮说,整个彭水县城的房子大多紧贴在山体上,面向乌江。彭亮住在6层顶楼。这栋楼每层3户,一共18户。房子距离山体大概7米。
彭亮往窗外扫了一眼,平时山上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异常,偶尔掉些小石子下来也很正常,就没当回事,倒头睡了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妻子又把彭亮推醒,说楼下有人打着手电筒在照后山的山体。彭亮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见几户邻居开着窗往外张望,光在崖壁上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2026年7月19日,重庆彭水,山体崩塌现场。 (图源|视觉中国)
早上7点,一声巨大的撞击突然炸响,把彭亮从睡梦中惊醒。妻子慌张地喊他:“掉大石头了!”彭亮爬起来往外看,几块比人的脑袋还大的石头接连从后山上砸下来,一楼的彩钢棚直接被砸烂。彭亮从窗户“直直望出去”,还是“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他心里觉得应该是偶然落石,没有往更坏处想,于是继续回去睡觉,妻子也照常去幼儿园上班。
据《澎湃新闻》报道,当日6时34分,住在彭亮西侧楼的侯开云也发现了后山落石的异样。他和邻居徐召全一起上山查看,发现后山岩石裂开了一二十公分宽的缝隙,于是给社区居民小组长何光学打去了电话,报告了落石的情况,说自己无法排危,请对方来现场查看并上报社区和街道。
7点50分,彭亮的房东徐绍文接到侯开云的通知,给彭亮打来了电话:“后面山要塌了,你们这几天到外面去住!”挂掉电话,彭亮想起昨晚开始掉落的石头,心里有些发毛,但刚好上午约了客户,他决定先出门办事再说。早上8点左右,彭亮从家里下楼,街上一如往常,“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8点20分,彭亮从工作的车行取资料,开车回到楼下,一个五六十岁的社区工作人员正在大声招呼:“不要往靠山的房子那边走了,往外面通行,站在房子外头去!”彭亮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居民正三三两两站在路边观望,只有隔壁一户人家正在往外搬东西。“当时大家根本没在意,不着急。”
8时35分,侯开云隔壁楼的楼主廖昌友接到社区居民小组长何光学的电话,说“你们那栋房子的住户全部搬走,上面有滑坡危险。”廖昌友和妻子在几天前去了三十多公里外的山上,不在彭水。得知消息后,他让妻子在楼栋的微信群里发通知撤离,因为担心居民们不看群消息,于是他又逐层往下给每一家住户打电话。“有回老家的,有出差的,确定他没住在里面的我就不多说,住在里面的我就要求他们马上撤离。”其中几户人家对廖昌友的话半信半疑,廖昌友只能急切地催促:“马上撤离,山就要滑下来了!”半个小时内,他通知了楼里的所有居民,一共11户人家。
藏在山体内部的断裂面(图源:重庆广电)
8时40分,远在贵州洪渡老家的庹洪波接到廖昌友的通知,立刻给独自在家的十一岁小儿子打去了电话。孩子当时正在三楼家中吃早饭。早在八点不到的时候,阳台的窗户突然“轰”地抖了一下,孩子以为是风刮的。接到爸爸的电话,他心里有些慌张,但觉得不至于太严重,“顶多算安全隐患”。紧接着,妈妈也打来电话,催促孩子出门。孩子这才把碗放在厨房洗水池里,换了衣服就往外走。
孩子下楼时,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二楼做生意的邻居家里正在装修,他正想上楼看看还有没有装修工人,孩子提醒他没有,也便跟着下来了。8时43分,孩子骑自行车赶到了妈妈打工的便利店里。
这时,住在五楼的葛海滨也接到了廖昌友的电话,他正在给小女儿冲奶粉。妻子七点多去上班,父亲前一天身体不舒服,六点多出门买药去了,家里就剩葛海斌和两个女儿。前一天半夜,郭海斌听见楼下有东西掉下来,“头一回听到,”过一会掉一点,过一会儿又掉一点,他以为是有人在往房后扔垃圾。
2026年7月17日,重庆彭水,7月17日上午9时许,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乌江沿岸发生山体崩塌,多栋民房被掩埋,有人员被困。应急、公安、消防等部门专业救援力量正会同属地开展救援处置工作。图为搜救现场。 (图源|视觉中国)
葛海斌给手机微信群设置了静音免打扰,没有看见消息。接到廖昌友的电话,已经是消息发出十分钟后。他是最后一批被通知的居民。眼看着时间到了9点,葛海斌连睡衣也来不及换,领着两个孩子就下了楼。挂电话前,廖昌友提醒他再喊一喊没出门的邻居,葛海斌一路看过来,“楼梯间里没人,基本都撤离了。”等他到了楼下,街对面已经站了几十个人,有人在路边指挥:“马上要塌方,赶紧撤离!”
葛海斌骑上摩托车,带着女儿们往老丈人家赶,他刚走出一公里,就听见家那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送完孩子后,葛海斌骑上摩托车往回走,在9点20分左右到达了现场,警戒线已经拉起,他只能站在几百米外的桥上远远往家里望,“扬起的灰尘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灾害成因
据彭水县山体崩塌灾害新闻发布会通报,这次彭水县的山体崩塌体长约60米、高约30米、厚约10米,总体积约1.8万立方米,掩埋了多栋居民楼。其中,彭亮一家住的楼就位于这次崩塌巨石的正前方。截至7月17日18时30分,累计搜救出被困人员18名,但已有8人遇难,34人失联。
许冲是应急管理部国家自然灾害防治研究院研究员、地质灾害研究中心主任。他向本刊分析,根据目前公开信息初步判断,此次彭水山体崩塌可能是多种因素长期叠加、共同作用的结果。
彭水县地质环境本就较脆弱。其所在的武陵山区,是典型的西南喀斯特山地环境,山高坡陡,乌江长期侵蚀下切,在两岸留下大量高陡的崖壁。这样的先天条件,使武陵山区成为地质灾害较为高发的区域。据《彭水自治县2026年度地质灾害防治方案》,全县已查明在册地质灾害隐患点461处,是重庆市地质灾害最严重的区县之一。2022 年彭水县减灾委员会发布的官方工作方案中记载,全县平均每年发生地质灾害30余起。
实施爆破救援前的受灾现场(图源:彭水发布)
此次崩塌还与此处崖体“上硬下软”的岩石结构有关。许冲解释,崩塌区岩体以灰岩夹页岩为主,具有软硬相间的特征,通俗理解,就像“较硬的石块中夹有遇水后容易软化的材料”。临江岩体长期凌空裸露,受风化、水蚀作用后,底部页岩失去稳定性,上部巨大的硬岩就快速地翻倒坠落,最终发生倾倒式垮塌。
除地质基底条件外,还叠加了近期天气影响。6月月末,彭水全县范围出现强降雨,县城站点降水量较常年同期偏多30%~50%。进入7月后天气急转,7月12日出现入夏以来极端最高气温41℃,7月中旬前期连续多日最高气温突破38℃。许冲指出,前期持续强降雨后接着连晴高温,可能进一步加剧软弱岩层软化和岩体裂缝扩展。当岩体稳定状态越过临界点后,局部关键承载部位发生破坏,崩塌便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
此次崩塌的特殊之处不在规模,而在致灾之重。受地质条件影响,彭水一带发生崩塌本不算罕见,许冲提到,从事发地的无人机影像上还能看到,崖体下方本就堆积着更早年间崩塌、滑坡留下的旧堆积体。少见的是,这样一次约1.8万立方米的崩塌,造成了8人遇难、34人失联。这与山脚下人员与建筑的暴露程度高有关。
彭水县地处狭长河谷,平地稀缺。因此,靠山建房、切坡拓地成了当地代代相传的生存方式。大量房屋“切坡自建”,在沿江的缓坡地带紧贴山崖而立。此次崩塌的房屋,就是切坡建起的。据界面新闻报道,这片坡地是当地居民侯开云的父亲早年开采石料时,从崖壁向内水平削进约20米、最高处削高30余米而成。2013至2014年前后,13栋自建房陆续在这片削出来的平地上建起。居民没有意识到这里可能存在危险,庹洪波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没见过滑坡的情况,“一直蛮安全的”。
其实,这类“切坡建房”形成的风险,近年逐渐引起重视。重庆市一份《切坡建房安全隐患风险告知书》中列明了几种风险:可能出现石块或土体突然坠落,砸穿屋顶或墙体,以及地基失稳、边坡侧向挤压、排水失效等。2024年,重庆多部门联合部署,明确农村建房要按“非必要不切坡”的原则科学选址、坚决避开地质灾害隐患点和风险区。但对彭水这些十多年前就已建成、住着数百人的存量房屋而言,治理牵涉多方因素,仍是难解的现实问题。
难预警的危险
在居民看来,崩塌来得突然。多名受访居民表示,事发前并未发现长期、明显的山体变形征兆,临近崩塌前出现了零星落石等短临异常。许冲指出,山体崩塌确实具有隐蔽性强、突发性强的特点。就本次事件而言,岩体最终表现为突然的脆性破坏和快速崩落,岩体内部断裂面隐蔽,前期无明显地表形变征兆。加上植被遮挡、人员难接近,“早期的迹象很难发现”。
正因如此,崩塌的预警窗口非常短,常常以小时,甚至分钟计。这次留给彭水的,大约只有一小时,其中,居民和网格员发挥了关键作用。据“彭水发布”通报,7月17日8时许,社区网格员发现零星落石后紧急预警,属地随即组织核心区域60余名群众安全转移,但转移过程中仍有人员遇险。在许冲看来,这样一条由普通人串起的预警链,恰恰点明了崩塌这类突发灾害防治的现实路径。
2026年7月18日,重庆彭水,重庆彭水山体崩塌救援持续进行。7月17日9时10分许,重庆彭水县汉葭街道发生一起山体崩塌,造成多人失联。目前,应急、消防等多方力量正协同开展搜救。与此同时,当地民众也积极参与后勤保障,接力搬运救援物资,摩托车队利用机动灵活的优势,往返运送物资,为救援工作提供保障。(图源:视觉中国)
比”难预警”更根本的难题,是“难识别”。据媒体报道,彭水全县已查明在册地质灾害隐患点461处,但此次崩塌点并未被纳入官方的地质灾害隐患名录。这也反映出一个现实问题——我国已查明的地质灾害隐患点数量庞大,但仍有不少地质灾害发生在既有隐患点范围之外。
隐患识别的难点之一是现有技术适用边界有限。许冲指出,对于山体表面的变化,依靠卫星遥感、无人机已能实现大范围、可重复的动态识别。但像彭水这样的崩塌,真正的危险藏在山体内部,往往需要综合采用精细地表调查、地球物理探测、钻探和监测等手段才能进一步查清。这样的深度勘察成本高昂,一般针对重大工程,例如三峡库区大坝,大规模铺开,尚不现实。另一方面,想追上崩塌的速度也很难,以InSAR(合成孔径雷达干涉测量)为例,不同卫星和观测模式的重访周期通常为数天至十余天,可崩塌的形变可能在事发前几小时才出现。
从长期趋势和更大空间尺度看,气候变化正在使这类风险识别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许冲说,在全球变暖、不少地区极端降雨风险上升的背景下,一场强降雨可能在一个区域同时触发几百上千处滑坡,而这些点往往并不在既有的隐患名录之上——它们平时看似稳定,却会在强烈的触发因素下集中失稳。也正因如此,我国近年提出“隐患点+风险区”的“点面双控”策略:既盯住已知的危险点,也用降雨模型去圈定那些尚未显形、却可能在极端天气下集中出现风险的区域。
发生山体崩塌后的现场(图源:武警重庆总队执勤第五支队)
在许冲看来,极端天气越来越频繁的当下,这套防范体系还要“动起来”。他建议,围绕山区城镇、村庄、学校、景区和交通沿线开展更精细的风险调查,建立重点风险区和受威胁人员清单,并根据降雨和风险变化动态调整防范范围。预警则要落实到具体的村组和住户,形成“预警发布、叫应反馈、转移避险、人员核验”的闭环。新建工程应在规划选址阶段开展地质灾害风险评估,优先避让高风险区。他特别提到,判断风险不能只依赖以往的平均降雨经验,还要盯紧短时极端降雨和“旱涝急转”这类过去容易被忽略的情形。
眼下的防范还未达到这一要求。廖昌友说,当地排查隐患主要靠居民主动上报,“我们往上报了,社区工作人员就会来看一下有没有危险”,发现可疑的地方就立个警示牌、做个标记。庹家的房子背靠塌方的山体,排在坍塌楼房的第一栋。庹洪波在自家房后自行做了排危——用水泥钢筋浇了护栏,修了堰沟,拿铁网箍住松动的石头,“该加固的地方全加固了”。然而,这根本挡不住藏在山体深处、事前几乎无迹可寻的断裂面。
彭水山体崩塌巨石新一轮爆破成功(图源:彭水发布)
对于山区居民,许冲给出了几条具体的防范建议。其一,雨季来临前,应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及时清理房前屋后及既有排水设施,不要自行进入陡坡或危岩区清沟。排水沟一旦淤塞、积水,雨水就容易顺着裂缝下渗、加速岩体软化。其二,在连续降雨期间、强降雨过后或雨后转晴阶段,格外留意山体的异常。落石、落土、新裂缝、异常的声响、坡面渗水的变化,都可能是临灾的预警信号。最要紧的一条是,一旦接到转移通知,务必立即行动,且在政府正式通知可以返回之前,不要擅自回家。
之所以反复强调“不要擅自返回”,是因为崩塌之后危险远未结束。许冲解释,崩塌源区两侧和后缘会形成新的临空面,成为发生二次崩塌、滚石等灾害的高风险区。堆积在坡脚的巨石和废墟也往往处于松散状态,在后续降雨或其他外部扰动作用下,可能再次滚动、坠落。
失去家园
坍塌过去了一个小时,庹洪波终于从老家赶到了现场。山体周围近一公里拉起了警戒线,把他的家隔成了另一个世界。他当时站在那儿,忍不住流了眼泪。“朋友都跟我说,人在就好,安全就好,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靠自己打工搞了一辈子,现在一无所有。”被山石摧毁的那套房子,是庹洪波和妻子攒了半辈子的心血。
庹洪波不是彭水本地人,老家在彭水相邻的贵州省铜仁市土家族自治县洪渡镇,但他从小在彭水长大。十多年前,庹洪波掏出二十五万八千元的家底,换来了三间卧室、一个客厅、一间厨房,还有一个阳台,一共一百一十个平方。对于住惯了工棚的庹洪波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住处了。
山体崩塌事故发生前,庹洪波的家(受访者供图)
在这之前,他的大半辈子几乎在全国各处的工地上度过。湖北武汉、湖南长沙、河南郑州,哪里有活就往哪里走。行情好的时候,庹洪波和妻子一起出去打工,一年下来能挣个十几万。后来孩子大了要读书,妻子就回到彭水,在本地找了售货员的工作,一个月挣两千块,管着三个儿子的生活。庹洪波继续在外面跑,一年下来,能带回来几万块。两口子攒够了钱,就在彭水安了家。“买房的钱都是节约出来的,舍不得吃,舍不得花。”
三年前,庹洪波又咬牙花了二十六万多买了一辆车。在农村,出去打工的人有了房有了车,回到老家就有了脸面。但这次意外,庹洪波的车和房子一起被埋在了废墟下。
17号那天离开家时,一家人什么都没有往外带,“他妈妈上班穿了一套衣服,我带了一套,小孩子出来的时候穿了套衣服,现在就是三个光身的,什么都没有。”庹洪波粗略算了算,家里的装修、家具,加上妻子的首饰,损失少说也有八十万。
相关救援队伍抵达彭水县展开救援(图源:武警重庆总队执勤第五支队)
一切都要从头再来。“靠打工为生,你说能存下多少钱?搞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我已经很努力、很幸运了。”说话时,庹洪波时不时地叹气。他顶上有两边的父母,四个老人七十多岁;底下有三个儿子,大的十六岁,老二十四岁,小的十一岁,念书、穿衣、吃饭,哪个都省不了。庹洪波今年45岁,还能在工地上干的时间不过十来年。而现在的建筑行业,“到处找不到活,也没有地方打工,有的时候做完了工,钱也拿不到。”
葛海斌也是如此。他今年40岁,老家在彭水玉山镇。老婆是县城人,在商场当售货员。他做装修,常年在湖南、广东等地务工,很少回家。结婚后,他买了廖昌友的房子,装修加家具,一共将近四十万的家当,一住就是十多年。撤离那天,除了葛海斌自己骑出来的那辆摩托车,什么都没保住。
庹洪波说,住在倒坍楼房里的居民基本都靠建材谋生。大多住户跟他一样,靠一身力气在外面打工,挣一份辛苦钱。街面上的商铺也基本做建材生意——钢筋店、瓷砖店、修理厂。有的人在外面打工赚了钱,回来盘个店面,自己做起小老板。
受灾现场的废墟中,消防员展开救援(图源:武警重庆总队执勤第五支队)
廖昌友说,沙陀社区的房子比县城便宜一大截,位置却离县城不远,只有五六公里。男人们外出打工,妻子们留在彭水照顾孩子,同时可以在县城找份月入一两千的工作,对付过日子的开销。庹洪波的妻子说,大家住在这里也有为孩子上学考虑。社区小一点的孩子都在彭水希望小学念书,学校离家一公里左右;大一点的孩子如果成绩好,就在彭水中学读书,“隔着一座桥,也是走读,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彭亮的老家在彭水县平安镇,他常年在外地做工程,云贵川渝到处跑。今年十月份,他的儿子就要满三岁,要上幼儿园了。彭亮觉得县城的教育条件好,于是决定结束居无定所的生活。半年前,他不但租下了这套房子,还在附近一家车行找了份工作,打算把留守在老家的儿子接到身边自己带。按照他的计划,就在这个暑假,他就会把儿子接来上暑假班,提前适应幼儿园生活,“结果发生这种事,哪个能想得到。”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彭亮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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