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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暑假，我带两个孩子回老家避暑。我的老家是北方一个二线城市的乡村，是孩子爷爷奶奶原籍。虽然那里到市中心的距离也只不过是一小时车程，七、八十公里，但毕竟是个山村，无论是生活节奏或风土人情都和城市有很大的区别。

我的父母都是共和国的同龄人，都在那里出生，成年后跟着他们的父辈来到了城市里生活。这一代人能在城市的快节奏和乡村生活智慧之间无缝转换，让我很羡慕。爸妈既能用智能手机在线上超市下单，农忙季节也会回老家帮忙收玉米，什么季节有什么瓜果刻在他们的骨子里，什么节气遵守什么礼数融化在他们的血液中。因此有机会带下一辈去乡下，教孩子认识下乡野、体会下农村生活，产生对自然的好奇心和敬畏心，顺便磨掉一些他们在城市生活的骄躁，不仅是我，也是爷爷奶奶觉得很必要的事情。毕竟他们一个都初中毕业了，另一个马上小学五年级，却还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夜莺》剧照

北方的夏天，从市区到乡村的道路，被高大的白杨树守护着，两边是一眼看不到边的绿油油的田地。孩子的奶奶说这都是玉米地，顺口说希望年底玉米卖得好一点，去年的玉米收购价格不高，乡下的四爷爷忙了一年扣掉种子扣掉农药的钱，收入还不如在城市里给人带孩子的婶婶。这随口一说让孩子吃了一惊，女儿说她有的同学每个月零花钱都有上千块，那乡下的生活条件到底怎么样？奶奶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山里正好是午饭时间，乡下的四爷爷都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鱼肉菜蛋，丰盛程度让孩子们吃了一惊，不是说种田收入不高吗？孩子的四爷爷一边夹菜一边骄傲地跟孩子解释，这鸡是家里散养的，肉好吃吧？鸡蛋是自己家里鸡下的，蛋黄的颜色都不一样！那个猪肉也是前几天杀的，卖了大部分，留下点自己吃。蔬菜是后面的菜园子里刚摘下来的，绝对新鲜！对了你吃的米饭也是新米，后山下面的自留地种的。这一桌子菜只有一条鱼不是家里的，是附近的水库上午去抓来的。于是两个孩子又开始算账了，虽然乡下务农直接收入不多，但是这些农副食品都算上可是不少一笔钱呢，还都是有机产品，四爷爷你为什么不直播带货？

《高护木的规矩》剧照

吃好了饭，四爷爷领着两个孩子在自己家的菜园子转，哪一个是花生哪一个是土豆苗，孩子的奶奶一眼就认得出来，可是对孩子来说绿色的植物都一样。后院搭搭架子上有葡萄也有黄瓜，可是直到他们走得很近才会发现上面结的果实。让孩子觉得好玩的，是农村里天然“冰箱”，也就是村口的大水井。如今家家户户有自来水了，井水不吃了，主要是灌溉用。夏天的时候因为井里面的水比较凉，所以我们按照老习惯把摘下来的瓜果直接丢到井里去冰镇一下，想吃的时候就用桶捞上来。女儿摘了番茄、黄瓜和香瓜，儿子拿了一个西瓜丢进井里。过一会儿姐弟一起，把漂在水上的瓜果捞上来，清清爽冰冰凉，这太酷了，得发个朋友圈。

《小森林 夏秋篇》剧照

乡下不仅作物植物多，动物也多，家家户户有家禽家畜，平时见不到的牛羊猪马这次看个够。而且，姐弟发现人和动物之间的关系也非常紧密，到了吃饭的时间，大人不仅要给自己做饭还要给家畜准备伙食，吃剩的东西还能喂鸡喂猪，原来不用倒掉，直接利用！这对孩子来说是个新的认知。带他们去给动物喂食，看母牛照顾小牛，也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人间风景。

不过，当走在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狗都会因为陌生人出现狂吠不止，那些狗不像城市里的都有绳子拴着，看家护院的它们经常是成群结队在门口站岗放哨，显得很凶恶，还好一路上有四爷爷对那些不知好歹的看门狗呵斥，否则两个小孩是路都不敢走了。有趣的是，孩子发现村里的鸡飞行能力超强，公鸡母鸡都大摇大摆地飞上墙飞上树。四爷爷解释，晚上鸡会去树上睡觉，那是为了躲黄鼠狼。我在一旁打趣，你们看成语中的“鸡飞狗跳”真的是存在的，你们以前没怎么见过鸡飞这么高吧？

《冬冬的假期》剧照

不过，最让俩孩子觉得开心的是，一天之内，他们就多了很多玩伴。乡下不同于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的城市，谁家来了亲戚，车一来，全村就收到通知了。大家都沾亲带故，村头一个人中午吃饭来抓一把葱唠两句嗑，风一吹，村尾就都知道谁家来人了，暑假里无所事事的大小孩子更是成群结队望风出动，没有半点认生。我的儿子和女儿对其他孩子来说是生面孔，也就成了孩子群里的明星人物，不久就被带出去到后面的河沟去玩了。

当然乡下也有让孩子觉得不适应的地方，比如厕所，虽然家家户户都已经有了抽水马桶，但是公共厕所还是以前那种传统露天的。在夏天，公厕味道大，蚊虫多，上厕所前都要憋一口气进去，儿子女儿都皱眉头。

《阿浪的远方》剧照

在去之前，我比较担心的是乡下没他们的玩具、没有零食店、也没有自动售货机，而且谁都不认识。但是到了之后，我发现这个担心有点多余，他们俩跟着大人摘菜、喂鸡鸭、浇花，一会儿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基本都没有想起来跟我要手机。简单的条件，反而让他们接纳，学会了自娱自乐。而且和其他当地小朋友都自来熟，时不时就去疯一圈，也不知道也无所谓去玩什么。反而是我这个中年人在乡下真的无所事事，只能刷手机。

到了晚上，四爷爷在院子里点火烧蒿子驱蚊，顺便扔了两个土豆和玉米进火堆烧着吃，又好吃又好玩，可把两个孩子乐坏了，这不就是一直期望的篝火吗？原来想点就能点啊，再抱点柴火去！

我借机问两个孩子愿不愿意多住几天？在这里每天能亲眼观察农作物生长、禽畜繁衍，你们以后写作业做作文都会有很多素材。他们说可以住一两天看看，至少山里夏天凉快，虽然晚上黑得吓人。

我估计着，他们至少能呆一周，因为去水库玩水和上山采蘑菇等乡土节目还能hold住他们几天，但我也不期望这种“下乡锻炼”对他们来说有什么质的改变，估计一回到城市就恢复出门就嚷着要坐车的原形了。

《去有风的地方》剧照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我户口本上籍贯那一行文字对他们有现实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