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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只知道赏月,多少有点浪费月亮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9-20·阅读时长1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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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过中秋,这个浙江小城把月亮玩明白了

电影《春江水暖》


连续四年,董梅都会给学生布置一个作业:拍一个月的月亮。


从新月开始,一直拍到它完成一次盈缺。听起来比读一本书轻松多了,真正做起来却不容易。月亮并不每天晚上准时出现,有时候天还亮着,它已经挂在半空;有时候到了晚上,学生出门找了一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课本上人人都学过的新月、上弦月、下弦月,一旦真的放回天空,突然变得陌生。


董梅在中央美术学院教古典文学。每年讲到月亮,她不急着从诗开始。“让他们形成看月亮的习惯,真正观察月亮出现的规律。”她把这个作业称作一个“现象学的试验”。一个月下来,学生开始知道月亮什么时候升起来,什么时候落下,什么时候会在白天出现。这些今天需要专门观察才能重新获得的经验,“对于绝大多数古人而言,是非常熟悉的”。


“等他们拍完一个月,再读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那个‘残月’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偏偏是残月?“一定是离别的场景,凌晨、拂晓就起来赶路的人,才能看见这样的残月。”董梅说。柳永先经过了这样一个清晨,才看见了后来诗里的那轮残月。


所以古诗里的月亮,很多时候也是生活留下的刻度。满月、新月、残月,看到它们的人过着不同的时辰。夜里喝酒,清早赶路、以至离家数月,在路上看月亮圆缺……董梅把月亮称作古人的“时钟”:既管生活作息,也慢慢成了人的“情感时钟”。


这只时钟今天当然还挂在天上。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已经不靠它过日子了。


快入夜的松阳县城

图源:松阳文旅


中秋算是个例外。到了这几天,大家会突然重新关心起月亮。天气软件标出月升时间,社交平台有人算方位、找机位,摄影“老法师”们统统扛着长焦,等月亮从一处地标后面冒出来。碰上超级月亮或者月食,海边、山顶、城市天台更是早早有人占好位置。


我们并没有失去对月亮的兴趣,只是今天说起中秋,很容易把这件事缩成“赏月”——找一个好地方,等一轮最好看的圆月。董梅有个说法:“我们现在大部分人,其实是没有月亮生活的。”


“月亮生活”要比赏月大得多。古人看月亮,先要进入一个具体的时辰和地方。“古典诗歌的描写中,月亮和月色一定是在一个完整的环境里的。江上的月、山中的月、平原上的月,都不一样。”


“明月松间照”,月光穿过松树才被看见;“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到了江面上,月亮又像忽然低了下来。柳永那轮残月更具体,旁边有杨柳、有岸,还有拂晓时吹过来的风。同一轮月亮,换一个地方、一个时辰,已经不是同一种月色。


地方之外,还有人。人相隔两地,不能“空间共在”,还可以“时间共在”。太阳太刺眼,不能长久凝视,月亮却可以让两个远隔千里的人在同一个时刻抬头。于是月亮既照着身边的人,也照着不在身边的人。中秋的团圆和思念,都是从这样的经验里慢慢长出来的。


这大概才是“月亮生活”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中秋当然可以去看一轮漂亮的月亮。但如果只剩下“看”,多少有点可惜。这个节日原本提供的是一个机会:让人重新进入月亮周围的生活,去感受一个地方怎样等待它、谈论它、唱它、吃掉与它有关的食物,又怎样借着它想念另一个人。


幸运的是,这样的“月亮生活”并没有完全消失。在一些地方,它仍然藏在一个人小时候的记忆里,藏在中秋摆出的食物、唱过的歌和一直延续到今天的习惯里。



图源:松阳文旅


何为松对松阳的记忆,是从八十多年前开始的。


他1933年出生在这里,后来做了一辈子教师,退休后又做史志。九十多年过去,老城换过许多样子,有些路和房子已经要从旧照片里找了。问他小时候中秋的月亮从哪里出来,他倒几乎没有停顿,抬起手,往东边一指。“马鞍山。”


这个方向,他记了八十多年。何为松小时候住的西屏老城就在松古盆地里。浙西南一路多山,到了松阳,群山中间忽然打开一片河谷平原,松阴溪从中间穿过去。过去这里田多、农业发达,有“松阳熟,处州足”的说法,也被称作“处州粮仓”。县城不大,四周的山却都有名字,东边的马鞍山,抬头就能看见。


中秋那晚,小孩子会等着那座山。天已经黑下来,月亮还藏在后面。再过一阵,它从山脊上露出来,慢慢升高。何为松说:“月亮出来了,才开始拜。”


拜月在松阳叫“拜月光”。家里会找出一只很大的米筛,圆圆的,过去能有一米宽。米筛本来是筛米、晒东西用的家常器物,没有米筛,做豆腐的圆盖子也能顶上。到了八月十五,上面摆好月饼、月光佛儿、柚子和其他吃食,再插上香。


东西摆好了,还得跟着月亮找地方。“要月亮照得到。”院子能照到,就摆院子;门口能照到,就摆门口,有屋顶、露台,也可以搬上去。等月光越过屋檐落下来,真正站到月亮前面的多是孩子,大人在旁边看。


松阳有一句老话,“男不拜月,女不祭灶”。这里的“男”说的是成年男人,小男孩不妨碍。孩子对着月亮许的也不是什么大愿望,无非是“月光娘娘保佑我学习进步、身体健康”。拜到几点没有规矩,孩子困了,香也烧得差不多了,刚才供着的东西便可以拿下来吃。


松阳「拜月光」仪式

图源:松阳文旅


何为松喜欢中秋的原因很简单,“平时没有东西吃嘛。”平常吃不到的东西,要等过节才来。姑姑、外婆、亲戚送来的月饼和糕点进了家门,小孩舍不得一下吃完,要放在盒子里慢慢吃,一块饼能惦记好几天。


这些糕饼的来路,背后还有松阳过中秋的一套人情。洪关旺比何为松晚一代,长期整理松阳地方史。“在松阳,中秋和端午过去都有‘女儿节’的意思”,她说。女儿出嫁以后,到了这样的节日,要和女婿一起给娘家送东西,月饼、面、糕点,一样样带过去;娘家也会准备月饼、月光佛儿一类的吃食,送给外孙。


中秋因此从白天就开始了。这边拎着东西回娘家,那边开始准备给外孙的吃食,有人到了晚上,一家人才又围着月亮坐下来。洪关旺自己成家以后,拜月的习惯也一直没有停。女儿出生后,每年八月十五家里都照旧摆一次;后来女儿长大、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拜月的又成了外孙。


过去一米宽的大米筛已经很难找,现在换成四五十厘米的小米筛,照样摆在月光下面。


松阳旧县志写中秋,只有很短的一句:“中秋夜,各家饮酒玩月。”比起“赏月”,“玩月”里面有更多生活。1958年,何为松离开松阳,在龙泉工作。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他走到池塘边,索性在水边躺下来,一直看着月亮。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月是故乡明”,那一次他想起的是杜甫。



月光饼


九月刚开始,松阳明清老街沿街的糕饼店里,就会多出一种平时不太见得到的东西。


红色的方盒,上面画着一个古装女子,对着月亮合掌。打开盒子,里面却很简单:一块圆圆的白饼,薄薄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掰下一块,先是糯米的味道,入口很松,又有一点淡淡的薄荷气,吃完嘴里是清凉的。它和通常甜、酥、油润的月饼完全不是一路东西。


松阳人叫它“月光饼”,老一辈也叫“月光佛儿”。现在买到的月光饼,图画已经挪到了包装盒上。何为松小时候,画是在饼上的。他的叔叔就会画。


临近中秋,糕饼店做好一块块圆而薄的白饼,再请会画画的人来勾线、上色。何为松小时候就跟在叔叔旁边帮忙,叔叔画轮廓,他来填颜色。“这里红的,那里蓝的,那里绿的。”画什么没有一定,嫦娥、玉兔、金童玉女、四大美女都有,后来连孙悟空也画。


会画画的学生也去糕饼店帮忙。一口气画几十张,未必拿钱,店家最后送一块月光佛儿,就算报酬。


画得越好,小孩子越舍不得吃。何为松记得,那时候家里孩子多,一块月光佛儿常常要几个人分。先从外面没有图案的地方吃,沿着边缘一点点往里。有时候还特意沿着画的四周切,把中间的人物完整留下来。


“月光佛”这个称呼没有一个清楚可考的起点,更像是在一代代拜月里慢慢长出来的。嫦娥、玉兔、月宫这些道教和民间传说里的形象,佛教里关于月光的信仰,再加上普通人最朴素的祈愿,最后都落到了眼前这一轮月亮上。


月亮不只管人的愿望。有时候,人也得管一管月亮的事。何为松记得小时候一旦遇到月食,周围的人也跟着忙起来。“院子里立刻就响起来了。脸盆、鼓,手边什么东西敲得响就拿什么。”大人敲,孩子也跟着敲,一边制造动静,一边仰着头看天。大家都说,声音越大,越能把天狗吓跑。


黑影开始退,先露出一条亮边,再一点点变圆。“敲啊敲啊,后来月亮又出来了。”在月亮“复明”之外,何为松印象最深的是那一晚的声音。平时各自在屋里过日子的人,因为天上的月亮有了变化,一下都跑到了外面。


松阳可能是全中国对月亮最有感情的地方之一。当地流传最广的一首童谣,开头就是:“月光光,疏朗朗……”


「松阳拜月」主题活动

图源:松阳文旅


洪关旺小时候就听大人唱。它不专门等中秋,农历十三、十四,月亮渐渐圆起来,大人抱着孩子坐在门口,或者晚上哄孩子睡觉,看见月亮,就可以从这一句唱起。


后面可以自己编的。”洪关旺说。“月光光,疏朗朗”像一个固定的起头,后面唱什么,各个村子、各个家庭都不太一样。洪关旺记得的一句是:“大伯二伯叫女起床吃天光。”再往后,亲戚、吃饭、眼前刚刚发生的事,都可以顺着唱进去。换一个人抱孩子,后面的词可能也跟着换了。


这首童谣,洪关旺小时候听上一辈唱,上一辈又是从更早的人那里学来的。再往前找,松阳人与月亮的故事,竟也已经讲了一千多年。“叶法善,这个名字在松阳几乎不需要介绍”,洪关旺谈起拜月时说到。


叶法善生于公元616年,是松阳古市人,家族数代修道。后来他离开松阳入朝,在唐玄宗时被封为越国公;身在长安,又请求回故乡卯山建观,玄宗赐名“淳和仙府”。直到今天,古市、卯山一带还留着不少与“叶天师”有关的地名、遗迹和传说。


关于叶法善最有名的故事之一,恰好发生在一个中秋夜。唐玄宗在宫中赏月,叶法善也在身边。玄宗望着月亮,忽然起了游月宫的念头。叶法善便施展道术,引着玄宗离开人间。到了月宫,玄宗看见仙女起舞,又听见从未听过的仙乐。他本来就精通音律,站在那里听了很久,还暗暗记下其中的曲调。


“叶法善带唐明皇游月宫,这个松阳人都晓得。”洪关旺说。这个故事后来有过不同版本,宋代文献里已经能找到相关记载,在松阳又随着宗谱、地方文献和口耳相传一直讲下来。


一千多年前,一个松阳人从人间去了月宫。一千多年后,叶法善和月宫的故事,也有另一条线留了下来。那是一支曲子。名字就叫《月宫调》。



图源:松阳文旅


1985年,邱建平第一次在古市听到《月宫调》。


那年他刚进松阳县文化馆,正赶上全国做民间文艺集成,被分去乡下收集莲花落、道情和鼓词。一次从松阳和遂昌交界的村子回来,顺路经过古市,认识了当地一群会演奏的老人。


他们大多六七十岁,年长的已经八十多岁,平时种田,晚上没事,就约到其中一户人家的厅堂里。乐器也大多是手边能找到、能做出来的:二胡自己蒙蛇皮,笛子自己用毛竹做,还有月琴、三弦、小京鼓,以及一种松阳当地叫“东渡”的乐器。六七个人就能玩起来,人多的时候有十几个。


“第一次听,感觉旋律很优美。”邱建平说,“一听起来,心一下就被它引进去了。很安静,好像里面一直有一个故事在走。”


老人告诉他,这支曲子就是《月宫调》。再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们讲起的也是叶法善:叶法善带唐明皇游月宫,在那里听到仙乐,唐明皇默记下来,回到人间才有了后来的曲子。


邱建平后来花了很多时间追这条线。他找过家谱,也请教过中国音乐学院等院校的专家。在道光十一年的马氏家谱里,他找到了叶法善带唐明皇游月宫的记载,可惜没有曲名;传说中与之相关的《霓裳羽衣曲》早已失传,也无从拿来一一比对。直到今天,他还在和浙江音乐学院的老师继续做《月宫调》的溯源。


反倒是1985年坐在他面前的那些老人,让另一件事先变得紧迫起来。邱建平问他们:“上一辈留下来的音乐,是不是都采集去了?”


“没有。”以前有人来录过《月宫调》《游花园》几支曲子,剩下的没有怎么记。老人会拉,却没有谱,都是上一辈教下来,自己记在脑子里。


“这太可惜了,只要还能演奏的,我全部录下来。”于是,老人一支支拉,他拿录音机一支支录。回到家里,再把录音倒回来反复听,一个音一个音记到纸上。


“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捡破烂了。”邱建平说。这个“破烂”后来越捡越多。他又去找松阳各地的居家道士、法师和民间艺人,宫廷音乐、法事音乐、道场音乐,陆陆续续记下来一百多支。


也是从这些老人那里,邱建平知道了《月宫调》过去怎么出现在中秋。古市一带到了八月十五,孩子在院子里拜月,月饼、柚子、香烛、茶和酒摆出来;老人坐在旁边,会乐器的也把乐器带来。没人组织,更没有专门搭一个台子,“纯自发的”,邱建平说。


他1985年认识的郑涛,就是其中一位。郑涛是当地的居家道士,在那群老人里很活跃。拜月开始前,他会拿出一面一米多宽的圆形竹器,在场地里扫过几下。邱建平记得,圆圆的一面正好像月亮。接着“东渡”先响起来,其他乐器慢慢跟进去。孩子对着月亮许愿,老人就在旁边演奏。


《月宫调》只有四五分钟,真正奏起来却可以一遍遍循环下去。开始安静,中间转调,忽然变得激烈,再慢慢缓下来。至于里面讲的究竟是什么,后来也有了不同说法。有人把激烈的段落讲成嫦娥、玉兔和天狗的故事,邱建平却记得,老一辈最初讲的仍然是叶法善和唐明皇到了月宫,看仙女起舞、听仙乐。


等到2006年前后,因为非遗普查再次回到古市,1985年认识的那批老人已经大多不在了。“我当初见他们的时候,都有六七十岁了。”邱建平说,“现在好多乐曲,古市已经演奏不起来了。”


文里文化交流中心

图源:松阳县博物馆


2019年,邱建平想把它重新做一次。地点选在松阳城隍庙。他把多年收集来的拜月礼俗重新整理,找来古市还在的老艺人,也叫上这些年跟着自己学乐器的人,把已经散开的仪式和音乐重新放到一起。


那一次最让他意外的是来了那么多人。“第一次挖掘出来,很轰动。”邱建平记得,“人根本挤不进去,人山人海。”


去年中秋,城隍庙又做了一次。这一次,他想得更细:既然过去音乐并不是单独拿出来听的,它原本就跟人的行动连在一起,那能不能让每一步都有自己的声音?


于是第一支曲子从迎神开始。“我们松阳这个习俗,不管是哪一种民间祭拜,首先要把天上的神仙引下来。”邱建平说。音乐响起来,先把神迎下来。接着上香,有上香的音乐;上供,换另一支;再往后敬茶、敬酒,音乐跟着仪式一步步往下走。一个小时到了最后,才轮到《月宫调》。


“《月宫调》拿来压轴。”并不是把几十年前古市某一户人家的中秋原封不动搬回来。邱建平自己很清楚,当年老人没有留下一张完整的流程表,今天使用的曲子,也是他几十年间从不同艺人、不同仪式里一点点收回来的。哪个环节用哪支曲子,是他根据留下来的礼俗重新整理和安排的。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月宫调》又回到了中秋。而且散场以后,它也没有重新回到档案里。


现在每周二、周四,只要没有别的事情,邱建平和大家照常排练,“雷打不动”。固定来的有四五十人,整个协会有一百多人。许多人最早连谱都不认识,是他从零开始教的,有人已经跟着学了二十多年。


《月宫调》也还在变化。一套是过去留下来的传统版本,另一套由浙江音乐学院的老师重新做了配器,增加和声、大提琴和低音声部。这是一支还活着的《月宫调》。


《月宫调》还在响,松阳和月亮的故事也远没有讲完。今年中秋,随着三联人文风土季·松阳的再一次开启,又会有新的故事发生。


9月25日上午,月亮还没升起来,可以先从一张纸开始。剪纸工作坊“裁一段月光”,请来艺术家了了,带大家从一张纸、一次落剪开始。一个圆可以是月亮,山、树、屋檐和人也可以慢慢进入其中,把自己眼里的月光留在纸上。


到了下午,另一场与月亮有关的相聚会在文里文庙发生。“又见今月——松阳中秋诗歌之约”邀请学者董梅与诗人丝绒陨对谈,由诗人胡桑主持。古人怎样写月亮,今天的人又如何重新感受它,一首首诗会把不同时代的人重新带到同一轮月光下面。


月亮也会以另外几种方式留在松阳。三联韬奋书店的天台上,共创设计师laborb带来了装置艺术“山月初升”;书店橱窗里,艺术家了了创作的“朗月垂光”,让月光落进书香与街景之间。


文里咖啡厅北侧的大树下,另一个展览“生长成环——在松阳,神与物游”,则从月亮走回松阳的日常。食物、气味、声音、手艺,那些在这里生长、制作和使用的东西,被重新带到人的眼前。这些展出都从9月25日开始,并继续留在松阳。





文:沈雨潇

编辑:Ariana

运营编辑:jacksonChin

视觉设计:P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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