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放假比上班还累？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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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习惯性地成为那个被需要、被依赖、被随叫随到的人时，“假期”只是一场又一场的“战役”。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静思

一个月前，我和伴侣敲定了四口之家的旅行计划，四岁的女儿迷恋恐龙，十岁的儿子沉迷战舰，我们俩计算了家里的经济状况、路线安排、体力储备，还要预估可能突然冒出来的加班。最终，拍板了一场三天的家庭旅行，勉强做到让两个孩子都满意。

这两天，我正准备收拾小长假的行李。收拾行李时，犹豫着要不要带电脑和书，想着万一加班从天而降，或者路上有点闲暇还能翻两页。伴侣看着我往包里塞东西，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带娃出门还能有空打开电脑、翻书、敷面膜。

我被说得哑口无言。确实，暑假期间我们安排了一次旅行，全家自驾玩了四天，我带的书躺在背包里纹丝未动，化妆品更是在行李箱里接连几天不见天日。原本我幻想着化个淡妆、拍几张美照。结果，带着俩娃出行，每天在赶路和救火之间周而复始。

《山花烂漫时》剧照

一路上，老大不是喊无聊，就是找我要充电器看视频；老二更是随时随地都在制造混乱，车上吃零食能撒到脚垫缝里，到了酒店嚷着要游泳，站在泳池边又怕水，抱着我不放，要求亲亲抱抱举高高。出门观景，走不到十分钟，两个娃就开始耷拉着脸，嫌累、喊渴、要冰淇淋、想回酒店看动画片。白天像被抽走灵魂，一到酒店却满血复活，满屋子乱窜，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就能站在床边贴脸给我们来场叫醒服务。看电视时兄妹俩相依相偎、静若处子；屏幕一黑能够为任何一件事“反目成仇”，轮流上演争夺战、狗血剧，每天爹妈轮换着叫八百遍，我得当八百遍判官。

对有娃的中年夫妻来说，如果带娃平时是修炼，那放假就是渡劫。出门旅行，家长要扛包、带路、哄娃、劝架，所有的夫妻都能被锻造成“史密斯夫妇”，要心往一处使，才能共同执行好“带娃”这项艰巨的任务。

《我的前半生》剧照

说实话，自从有娃以后，我对假期的期待值一路下滑。有孩子前，放假是放假、有孩子后，放假叫无缝转岗带娃。别人休假是休息，我们休假是换个地方上班——还不带薪资、自掏腰包。难怪“建议取消中年人的假期”上了热搜，可能正是身兼数职的中年人一点自我调侃的无奈吧。

那如果放假不带娃出门，就宅在家里呢？好友身居上海，之前也是每到假期就带孩子奔赴外地，一方面是因为节假日来沪旅行的游客多，去哪里都不方便；另一方面，也是想趁着两个孩子上中学之前学业还不算太紧张，想去见见祖国的大好河山。可是，每次假期旅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堵车、排队、看人中耗光。全家无一人舒适，于是就下决心以后小长假宅在家里，省事还省钱。

《狮子的藏身处》剧照

没想到，在家的每一天，她和老公依然活得像个陀螺，全天候24小时绑定两个孩子。早上不用早起送学了，却也别指望能真正睡个好觉。不是孩子在外面喊她，就是有人肚子饿了、找不到东西了、或者两个孩子因为一点小事闹起来了。好不容易安静几分钟，没过多久总有一个娃会被启动，开启找爹妈功能。放假的孩子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家长要变成了那个随时都要在线、随时都需要回应的人。

朋友说假期宅在家，自己一天到晚都在做同一件事情：收拾——收拾完这个、收拾那个；收拾完厨房、收拾客厅；收拾完老大、收拾老二……

家务也不会因为放假而减少。相反，孩子整天在家，吃饭、喝水、洗澡、换衣服，每一件事情都增加了工作量。三顿饭顿顿都要琢磨吃什么，孩子还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想吃。辛辛苦苦做好一顿饭，孩子可能吃两口就说饱了；吃完饭还得收拾桌子、洗碗、擦地，忙完这一轮没多久，下一顿又来了。

《回家的诱惑》剧照

作业更是另一场战争。老师布置的假期阅读、打卡、实践作业，看起来每一项都不复杂，真正落到家里，却需要家长不停提醒、陪伴和督促。孩子写作业磨磨蹭蹭，一道题讲了几遍还是不会，刚坐下来没多久就走神，写一会儿又要喝水、吃东西、上厕所。家长的耐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消耗掉的。

还有最令家长头疼的假期手机、电视和平板的抢夺大战。放假期间，很难不延长孩子的屏幕时间，孩子和家长讨价还价，好不容易约定好了时间，时间到了又不愿意关。兴趣班该上的还是要上，该接送还是要接送。老师临时发来的通知、阅读任务、运动打卡，也都得随时留意。人明明没有出门，事情却一件都没有少。

《欢乐家长群2》剧照

假期旅行在外，至少环境不是封闭的、节目是多种多样的、一家人是有目的地的，家长和孩子本着“来都来了”“钱都花了”的精神，也要把行程进行下去、时间熬完、电量耗光。

宅在家的后果就是，朋友自己越来越容易暴躁。孩子弄洒了水、吃东西掉得满地都是、一道题讲了几遍还是不听、两个孩子为一点小事争吵，她都会忍不住发火。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不停地回答问题、不停地收拾东西、不停地解决问题……每一件事情都小得不值得计较，可所有的小事情叠加在一起，就像一层一层的沙子，慢慢把人埋进去。

《心居》剧照

到了晚上，等孩子终于睡着以后，家长们又开始自责：其实孩子也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只是孩子，为什么自己一天到晚都在发脾气？是不是自己太没有耐心？是不是应该控制一下情绪？白天被孩子折腾得筋疲力尽，晚上又因为白天的情绪失控而内疚。

内疚之后就是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夜晚自由时光，于是拿起手机，刷视频、刷朋友圈、看别人旅行。其实已经很累了，可就是舍不得把手机放下。因为假期白天的时间几乎全部属于孩子，只有到了晚上，孩子睡着以后，好像才能偷得一两个小时的时光，交付于自己。结果一刷就刷到很晚，第二天睡不够，脑袋昏昏沉沉、精神状态更差、耐心也越来越少，孩子一闹，更容易烦躁；晚上又开始后悔和舍不得，然后继续刷手机、继续熬夜……继而进入无限流的恶性循环。

人到中年，会觉得假期比上班还累，除了“带娃”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假期失去“休息”的属性外，这与中年人扮演的角色不可分。中年人是整个家庭的中枢，一到假期，孩子不用上学、老人可能需要照顾、各种家庭聚会和人情往来集中爆发，所有安排都默认由中年人来统筹。订车票酒店、规划路线、准备行李、算预算、协调每个人的需求，这些都需要劳神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