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明治
2017-09-28·阅读时长26分钟

晚饭后下楼散步,听到两位五六十岁的阿姨用夹带着方言的普通话拉家常。一位说,这么热的天你还穿这么多衣服,来深圳这么久了还没适应啊。另一位笑着回答,习惯了,比老家也热不了多少。
每到晚上,小区楼下就格外热闹。为生活奔波一天的年轻人卸下工作的负担或运动或陪孩子玩耍,看了一天孩子的老人们则遛弯聊天跳广场舞,小区中心的下沉式广场还摆起了好几桌麻将,轰隆隆的搓麻将声跟孩子们的嬉戏打闹声相呼应和。
由于远离市区,没有喧嚣闹市的干扰,小区安静而充满生活气息。
这是深圳一个公租房小区。虽然地理位置偏远,但好在靠近地铁站,而且各方面配套比较完善,还有幼儿园和小学。由于是新小区,环境幽雅,绿植茂盛,运动场上不仅有篮球场,还有400米的塑胶跑道。
为应对持续高涨的房价,吸引并留住人才,深圳推出了许多人才措施,公租房便是其中一项。高房价让人望而却步,但公租房给了年轻人以及在深圳打拼多年的新深圳人一个相对安定的住所。虽然房子没有产权,但却可以安心地住下去,不用担心房租突然上涨,省去了经常搬家的烦恼,还能节省一大笔房租。
在深圳,这样的公租房还有很多,但相对庞大的外来人口,数量上很难一一匹配。会根据申请人的各项条件进行排名,并且优先已组建家庭的申请人。所以,有些人可能连续排上几年才能申请到。而能够申请到住房的人对房子也是格外珍惜。
记得一次等电梯时,住在同楼的一位妈妈问七八岁的女儿,你觉得咱们家房子好不好?女儿高兴地回答,好。妈妈脸上是深深的笑容。或许这位妈妈已经来深圳多年,刚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一家三口,也许他们一直在计划买房,但逐年上涨的房价使他们无力承担。现在住进了公租房,即使不是自己的家,但也是能够连住很多年的房子,对于常年在深圳租房的家庭来说,公租房确实解决了“衣食住行”中的一个大问题。女儿的一声“好”,对妈妈来说是最好的肯定。
深圳,虽然是个创新城市,但却充满了可爱的人情味。
晚上九点左右,绕着小区慢跑的人越来越多,推着婴儿车的小夫妻以及孕妇在悠闲地散步,此时,孩子们正玩儿的欢腾,穿着发出五颜六色亮光的轮滑鞋来回穿梭。一位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拉着爷爷的手吵着要回家,爷爷说,你看这么多人在锻炼身体呢,你也要锻炼锻炼。
从他们的脸上,能看到一种平和的幸福。即使在深圳没有房产证,他们仍在认真的生活。
由于没有夜景灯光的干扰,借着月光向远处眺望,夜幕下的山峰的轮廓像是用画笔描摹而成,宁静而深远。在工作了一天之后,掬一捧月光,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这也是一种美好啊。

在一个大学院儿里住了几十年,大门外的种种变化正好与时代脉搏同节奏。
八十年代之前,这院儿大门外的样子几十年变化不大,柏油马路两边长着高大的白杨树、紫丁香和一种开小白花的灌木,两条马路中间是排水沟,跟大学围墙隔着马路相对的是一些低矮的民房和长庄稼的农田。
我们上小学和中学的时候,每学期都有学工、学农、学军活动。学农时就会到这大学院儿对面的农田劳动,捡麦穗儿、拔草之类的,说是帮农民干活也是瞎扯,不给人家添乱就不错了。
那时候马路上的汽车真少,做生意的小贩也就只有夏天推着白色小车卖冰棍儿的大妈。
八十年代,大学院儿门外的变化多起来了。
先是有了一些粗糙铁皮屋子的衣服摊、小饭馆和路灯亮起来之后才会出现的流动小贩子,卖烤羊肉串、煎饼、水果、烤白薯、馄饨等,不大卫生,吃完东西的碗用塑料桶里的水略微一洗就又用了。
马路中间的排水沟填平了,灌木也砍掉了,马路拓宽,汽车数量明显增多,日后在全国赫赫有名的这条大街的雏形开始显现,到八十年代末,已经是北京一些最先敢于从公家单位辞职的技术人员就业和创业的黄金之地。
九十年代大学院儿外迎来了最剧烈的变化,奠定了此后的火爆气场。
枝繁叶茂的大白杨树被全部砍掉,马路变得很宽,人行道用砖铺得很齐整,若干过街桥、立交桥和地铁的修建完成后,马路两边几乎没有什么露土的地方了,小时候走路时看到的蚂蚁和蜜蜂之类的绝了迹,农田也几乎没有了。
大厦也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以前要逛高档些的商店只能去城里,现在家门口也有了,四星的酒店也出现在这片过去只有大学和研究单位的地域。这些商业大厦一到晚上就灯火辉煌、霓虹灯把夜空染得很陌生,一些装潢讲究的饭馆也越来越多,一些手持“大哥大”手机、穿着颇为阔绰的商人频繁出入其间。
过去北京老百姓出行都是自行车、公共汽车和地铁,出租车不大坐得起,九十年代初出现了不怎么舒适,但价格比较便宜的小面包出租车,被称为“面的”,车身漆成黄色,一时间北京的大街小巷到处是这种廉价出租车,被戏称为“蝗虫”,大学院儿门外也常停着不少。虽然它们九十年代末期就因尾气污染问题被停运,当年倒真是曾给老百姓带来不少便利,得致个敬才是!
进入新世纪后,尤其是奥运会前后直到现在,大学院儿门外的“硬件”方面越来越改善,除了环境更加干净整洁,公共汽车宽敞漂亮还有带空调的,乘上地铁可以迅速去到这超大城市的任何一方,最近在院儿外还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共享自行车,受到各色人等的青睐。
跟八十年代相比,马路上的汽车是太多了,从早到晚排着大队呈堵车状,夜幕降临后站在过街桥上,可以看着两条巨龙在下面逶迤前行,一条闪着白光,一条发着红光。
过去大学院儿内外的空气和温度并无两样,现在大不一样了!有着树木、草坪、小湖的院内,气温大约要比外面低一度多,空气质量也略好一些,因而吸引了周围一些居民把并无门禁的大学院儿当公园,每天晚上去散步、跳舞。
从八十年代就聚集在大学院儿外的各种小摊儿现在还有吗?有,但很少了,一是有人管制,二是大家现在生活都比较讲究,买东西、吃饭也方便,没什么必要非得光顾小摊子了。不过比较可笑的是,有一个类似于摊子的非法生意一直禁止不了,怎么打击都还是存在,就是一些办假证的,九十年代以来一直都挺兴隆,从早到晚都可以看到一些抱孩子或不抱孩子的中年妇女,或坐或站在学校大门外靠近过街桥的地方,有人从她们面前过的时候,就会听到她们用低低的声音冲着天上的云说:“办证办证!什么证都可以办了啊!”每每听得我大恐,也在心里对天上的云说:“我的天呐!”
从八十年代到现在三十多年,大学院儿门外的风光,自然的和人文的,一直在变化,也许有好有坏,但不管怎样,都是这个时代、这座城市、这个大学、还有我们一些人的过往记忆,就让它们铭刻在风里、水泥里、光影里和我们的心里吧!
在杭州的时候,住在西湖边的一家小旅馆。
说是边上就真的是边缘,与湖水相距不过十米,出门走几步就到了。以致于夜晚喝得微醺从酒馆回去,沿着那垂柳小径,在被月色缭乱了的花影中穿行,我总是担心一不小心就被湖面倒映的霓虹灯光吸引而掉下水去。
即使没有喝酒,我也担心,因为夜晚的西湖是会醉人的。况且,我还没学会游泳。
夜晚,如若从柳浪闻莺处沿着西湖往北山路方向走,会经历一段充满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小径。
小径的一面是湖水,另一面则是钱王祠、涌金门、金牛出水、亭湾骑射等地,沿途遍布梅杏桃柳,有拱桥水榭的仿古建筑,也有咖啡厅、小卖部等现代设施。
白天的时候是极热闹的,一派莺飞草长,湖水潋滟的风光,游人的笑声和电瓶车的广播声浪简直能将远处的雷峰塔也掀掉,把白素贞从封印中吓醒过来。拂面的杨柳风里吹的都是浓浓的商业景区味道。
到了夜晚,尤其是八九点后,随着游人的散去,这段路像是打开了结界般浮现出另一个世界。白天看来舒朗明白的小径变得幽深复杂,夹道的植物高大茂密,与夜色一起拉长了脚下的路,蜿蜿蜒蜒地没入不知名的暗处。
但也不是完全漆黑,路灯还是有的,一段明一段暗,各种花树底下甚至还点缀着射灯,粉桃白梨被碧绿的灯光一照,就像荒野中凭空出现了一方舞台,上面有浓妆艳抹的伶人在唱戏,既浮华又鬼气森森。
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是2016年仲春,那晚无星无月,天空飘着细雨,我和闺蜜两人沿湖游走,权当饭后散步。
一旁是黑压压的紫阳花丛,湿透的花瓣透着苍白的微光,有轩窗小楼掩映其中;一旁是雨雾氤氲的湖面,能眺见对岸宝石山和葛岭的灯光明明灭灭,彷如海市蜃楼。
我俩当时心里又怕又好奇,总觉得这样的环境很适合上演鬼故事。
就像《聊斋》里描绘的一样,那灯影摇曳的小轩窗里,雕花的门扇后,深深的花丛中会走出一名袅娜的古装女子,嫣然地邀我们进内避雨浅酌,然后相谈甚欢,暖玉生香,直至第二天酒醒发觉自己躺在某处荒塚旁……
怪不得《白蛇传》要发生在西湖,如斯精巧得近乎虚假的景致,处处透着不属于人间的灵气,再加上幻境般的雨和湖,总得要妖媚如蛇的生灵才能镇得住场面,又或者是狐。
我和闺蜜走到涌金桥时,在桥头遇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动物,被雨打湿的皮毛在黯淡的街灯下微微发亮,杏仁状的眼瞳内似有火苗在跳跃,然而那火焰是冷的。
我们战战兢兢地靠近,才看清是原来是只流浪猫。它老练地打量着我,不跑不躲,大概是想让我们喂食。直到我们过了桥,走远了,它还蹲在原地不动。我总疑心它是只白狐变的,在等某个愚蠢又轻薄的书生伺机下手,等了千年没等来,结果等到两个深夜乱逛的傻大妞。
现在想来,这段路之所以显得神秘诡异,除了因为入夜人少僻静,更多是因为它给人时空混乱的错觉。
明明处于闹市中心,只要越过那片绿化植物,十米开外就是杭州最繁华的南山路和河坊街,可是就像被某种古老的力量镇守着,喧闹声和现代化的气息被隔绝了。
在这里你只会想起千百年前的月光,诗句中的盛唐气象和南宋凄凉。想起古时候的人走过和自己同样的路,为同样的西湖而感叹,他们留下无数惊艳的文字,你在内里读懂了他们的心情,然后在此刻一一印证。
仿佛一下子拥有了穿越岁月的能力,和千百年前那些感性灵魂在雨夜下无声对话,诉说衷肠,谈论人生,湖面闪烁如泪的光影,沉默的青山都是你们的共鸣。
思想的共鸣往往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它能跨越时空让某种审美意识在不同的个体身上汇合,延续,毫不相识的个体因此有了联系,形成各个小群落,甚至是形成历史上和地理上连续的系统认知。
这种审美的共识我们往往称之为文化,而西湖的文化或许就是在一代代人的共鸣和领悟中继承下来。
西湖的文化到底是什么?
这个话题太宏大,以我浅陋的学识没法说清楚,但我仍执着地认为除了历朝历代留下的文学作品,名胜古迹外,也隐秘地体现在杭州人的审美观里。
就以这段小路的设计为例,白天的热闹满足经济需要,晚上的意象幽深归于情怀诉求,回首山水,转身繁华,这进退间的微妙饱含心思。
如何营造情景?如何环保隔音?如何人群分流?整个建筑群落的布局,乃至一花一草的选址,都有着现代环境建筑科学的思考和传承了几千年的美学家底做支撑。
不仅仅是这一小段路,如果继续往北走,会途经西湖天地和北山路。西湖天地混迹在一片历史古迹中,就像个新生的异类,大大小小的酒吧放着爵士乐,神情落拓的歌手夜夜唱着《成都》,酒醉的客人在视线迷离中直把他乡当故乡。
酒吧文化这种外来事物已经成为现代都市生活的标志,如安慰剂般抚慰着都市人的孤独症,它和古老的西湖碰撞在一起,却不显违和,反而有种久别重逢的惺惺相惜。
试想一下,历史上的西湖从来都是和声色犬马为伍的,古时候多少勾栏酒肆,风月场所设在此处?多少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在此发生?不然哪来“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的叹喟?
一代名妓苏小小的墓至今还在西泠桥畔,孤山月下眺望着这片红尘之地,现代人纸醉金迷的场面在她老人家眼里不过是如烟旧梦,历史的一次次重演。
由此可见,西湖文化中一直包含着酒吧文化,只不过那时候不叫酒吧叫“酒肆”。大概当初规划西湖天地的人早已洞悉个中精妙,所以选址此处是再妥当不过。
过了西湖天地,就正式踏入北山路。
北山路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从时代气息来说它不像古代也不像现在,更像是一直沉浸在民国的旧梦中未醒来。
它直面西湖,背靠宝石山,一路都是民国时期植下的法国梧桐树,每到秋天整条路都是金灿灿的,桐庐、秋水山庄、蒋经国故居、抱青别墅、留馀草堂等名人故居掩映在斑驳的树影里,仿佛连时间都被染成流金似的色调。
白天的时候,北山路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但到了暮色四合之时,光线和脚步都会沉静下来,路旁的老别墅传来留声机沙沙的乐声,那首叫《夜来香》的老歌把时光倒带到几十年前。
这时,我总会想象头顶种着杜鹃花的阳台上有穿旗袍的落寞女子在抽烟,她的 身后是衣香鬓影,眼神暧昧的牌局……或许还有一段要倾掉一座城才能成就的爱恋。
时空错乱的混沌感再次袭来,怔忪中已走到新新饭店门前。
这座曾经下榻过宋庆龄、宋美龄、李叔同、鲁迅、芥川龙之介、徐志摩等名人的老牌饭店依然维持着往昔气派,穿着长衫马褂的门房站得笔挺,彬彬有礼又倨傲地朝我弯腰致意,让我下意识地想他 们拱手作揖。如此旧式的做派放在别处会很别扭,但放在北山路却非常和谐,因为这 条路一直见证着那个风云诡谲,群雄辈出的大时代。
若要读懂北山路的故事,可以选择一个阳光静谧的午后,逐一拜会北山路上的党史博物馆、西湖博览会工业馆旧址、秋瑾墓、连横纪念馆等建筑。
你会发现这段故事并不轻松,那些充满火与泪,血与歌,激情与苦难的人事都尘封在玻璃板后和射灯一起冷冷地 望着你,不求述说,甚至不求理解。
有时候,历史太沉重是无法轻易被解读的,后人安享着岁月静好的日子,只能在想象的虚渺里捕捉那么一丁点的惊心动魄和波澜起伏,甚至连想象也乏力,更不要说感同身受。所以我时常质疑“历史只能任由后人评价”其实是多么浅薄取巧的一句话?
走累了,便在青竹茶舍坐下点杯新上市的龙井,看看湖光山色,让稍显沉敛的情绪随着 茶香舒缓,享受一下眼前的小确幸,会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
对于我这样旅人来说,旅行并非要寻求什么大道理和人生意义,只不过是偶然换个空间和角度去看看生活的另一面,听听别人的故事,感受一下世界的多种可能性,最后心安理得地回归自己的轨迹。
从柳浪闻莺到北山路这条轨迹,我独自走过好几次,一直都不觉厌倦。
千百个人心中有千百个西湖,而我心中的西湖就该是这样:有大隐隐于市的人间烟火,俗世又鲜活;也有任由想象力游荡的秘境,在里面谁也不用理会,只与山水对话,与天地交谈,与自我和解。就像无知无畏的孩童无意寻得一处魔法花园,或者是时光隧道,它能让我怀古惜今,悠然自得,又能让我随时抽身回归现实与冷静,不至于沉溺在狭隘的自我情绪和历史虚无主义中。
魔幻和现实,感性和理性,古与今的交错,昼与夜的割裂都是这段路对我展示的复杂个性,我不知道别人走会不会有类似的感觉?大概不会,因为我总觉得它是西湖给我的别礼物,是种茫茫中的缘分。
在我初到西湖那夜,明明可以选择很多条路走,但我却偏偏选了它。我途经它的幽微,它照见我的旅途,成为我人生经历的一部分,也是我日后数次重游西湖的诱因,个中的起承转伏,前因后果不是缘法又是什么?
正如卡萨布兰卡里那句经典台词:“你现在的气质里,藏着你走过的路,读过的书和爱过人。”我走过这段路,它潜藏在我思想中,或许我以后会遗忘,但又或许在某个时刻会突然苏醒,狡黠又洋洋得意地影响着我的选择和判断。
譬如,眼下,正是它左右着我写下这些文字。

我现在生活的城市是一个很小很精致的山城—旗杆市(Flagstaff)位于美国亚利桑那北部。从最开始以留学生的身份到最终定居在这个城市,这个极具美国西部风情,宁静舒适的小城也是我的第二故乡。
Flagstaff是个很有幸福感的地方。春天,我喜欢骑行在水牛公园野花盛开的草原。夏季,我和丈夫总会去Flagstaff北部的Humphrey‘s Peak,我们会走进森林深处,散步、野餐,感觉日子简单而美好。进入七八月雨季,一天中总会下点小雨,雨后空气中散发的青草香让人心情舒畅。秋天是Flagstaff最美的季节,这时我们会去Lockett Meadow徒步,行走在金黄色的白桦林中,感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冬天时,旗杆市会下几场莫过膝盖的大雪。开始时我看到的是雪花的洁白可爱,然而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就会觉得漫长的冬季整座城市好像被大雪隔离,感觉格外孤单。
旗杆城拥有“暗天之城”的绰号。这里路灯很暗,为了方便人们看星星。到了夜晚,总能清晰的看见满天的星斗。记得原来从图书馆骑车回家的时候,我总会边骑车,边望着天上的星星,感觉自己可以飞到天上。
五年的时间,我对旗杆市充满了感情,但也目睹着这个城市逐步扩大,大量树林被砍伐,看到一个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高级公寓拔地而起,心里总是一阵酸楚。资本家会从一片黄松树覆盖的森林里看见商业利益,看见大把的钞票,而对于我这个异乡人来说,我看到的是无数的小鸟在树林中筑巢,松鼠在枝头玩耍,自然是带给人们幸福的源泉,也是乡愁的一丝慰藉。一切的美好都不是永恒的,以经济增长为目标的城市总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扩建,直到经济崩溃后变为死城。就旗杆城的例子来说,扩建并不是让更多的当地人有房子住,而是驱赶一批无法在这里谋生的人,吸引更多有钱的人。
我与城市有很多的故事,也有在城市中迷失的经历。记得在华盛顿州一个不知名的城市。夜晚与丈夫散步,我突然闻到了大海的味道,一时兴起要去寻找大海。然而走着走着,不但没找到海,连回旅馆的路都忘记了,看到这个荒凉的异国城市心里有点发毛,感觉我们可能就会这样一直走到天亮。一路上,我们走过了市政厅,无数家打烊的连锁超市和依旧繁忙的加油站,还看见了鹿群拜访人们的后院,偷吃人家种的植物,第一次在城市中看见鹿群,一度感觉像是梦游。虽然现在想起来这段经历还挺浪漫,但身在其中就一点不觉得好玩儿,我一路抱怨着他为什么没带手机,为什么不记得路,一路紧紧张张,唠唠叨叨直到找到旅馆,才终于松一口气,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我喜欢旅游,去过无数我向往的城市,但我最爱的还是我的故乡—北京,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即使现在北京面临雾霾等环境问题,我依旧觉得北京是个很有人情味儿的城市;早晨在早点铺儿门前的长队;马路边上摊煎饼的小铺;晚上在奥森公园跑步锻炼的人们;夏天北海公园的荷塘和垂柳;秋天三里屯使馆区前的银杏小道;冬天街边烤白薯的香味儿,许多的日常小事都承载了我对北京的想念。最重要的是北京有我最爱的家人,我熟悉的街道,各种小吃美食。天气好的北京城尤其可爱,适合和家人、朋友们一起逛公园。
城市,总是不断变迁,充满活力。一些变化我们即使不喜欢、无力改变也要学会妥协,在城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我想人们总要对自己生活的地方保持着一份热爱和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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