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玥超
2019-04-15·阅读时长4分钟

每年开春以后,水暖鸭知,枯苇吐翠,在江河口岸以及海边宽阔的滩涂湿地上,总有一群灵动有余安静不足的娇巧身影,如约而至地悄悄钻出各自休眠蛰伏的洞穴,循着和煦温暖的三月阳光,或吹风或觅食,慢慢的开始忙忙碌碌地活跃起来。那便是螃蜞。
螃蜞,又叫蟛蜞、蟛蚑、磨蜞、嘟噜子等,闾里乡间的口语里甚至还有相手蟹、小蟹子、毛蟹子之类的俗称,因其与人们熟知的螃蟹有着极为相似的外形以及共同的生存栖居环境,常常会被误以为是小型蟹类,但它却"眼见未必为实"地真心不是。

其实稍微留心并不难发现两者之间的明显差异,比如螃蜞的身型要小得多,头胸甲呈四方形,步足密具硬刚毛等。螃蜞在我国广东、福建、浙江、台湾、江苏直到辽东半岛的沿海地带广泛分布,一年四季都可获得,曾经一度数量惊人。
夏秋季节的螃蜞更是多不胜数,不过据说吃起来会有一股子的草腥味儿;冬天则需要人工探窟钩来或者掘洞挖取,并非易事;经过整个冬天的蛰伏,入春以后的螃蜞,腹内的杂食已经排泄得干干净净,肉质细嫩,膏黄丰腴,正当其时。

在长江下游两岸的沙洲地带,滩涂宽阔,芦苇丛生,是螃蜞的绝佳滋生地,从附近地区聚扰而来围圩造田的"沙上人家"捉来螃蜞后大多是直接拗下且只要那对大螯,或腌卤或油爆,别有风味;也有整只裹了面糊红烧或者煎炸的,因为肉块实在太小,就是靠着好牙口吃个味道,故有"乱嚼螃蜞"之说。近些年这里还推陈出新一种唤作"螃蜞豆腐"的别样吃法儿。
即将捉来的螃蜞清洗干净后,剥脐去腮,直接丢进臼里捣碎,然后以细纱布包裹,滤出汁水,加入适量蛋清促进结块,然后将肉汁入水煮开,生姜去腥,盐末稍许,葱花数粒,香菜若干,麻油几滴,就是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所谓"螃蜞豆腐"了。虽有豆腐之名,可是里面却压根儿连一丁点儿豆腐都没有,只是呈着絮状的肉末儿看着有些像豆腐花儿而已。
闽江流域的水乡百姓则在农闲时节将大小的蟛蜞(螃蜞)养净沥干,去除壳与毛爪尾,擂烂碾碎,加诸调料,入埕发酵,遂成福州地区婚宴酒席之必备佳品,"蟛蜞酥"、"蟛蜞酱",或曰"蟛蜞咸扒",并被视为其家乡特有的风味食品,旅居海外多年的福州人也会念念不忘。
据说旧时期从南洋探亲归来的人常带些蟛蜞酱回去,专门用来治疗下南洋以后的亲戚朋友在那里的水土不服症。还有云徐徐咽下可以治疗喉疾,或者以其煲"金针头"(中药名),有去黄疸性肝炎之效,同样未置可否。

在广东沿海,因为蟛蜞的两只大螯极类古人拱手作揖状如"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论语•阳货》),遂美其名曰"礼云",南海、顺德、番禹等地的人们大多都是不厌其烦地喜欢从2-3公分大小的雌蟛蜞腹内挤出一丁点儿红棕色细沙样的籽团做成酱料,即为号称"田基第一美食"的"天下奇鲜""礼云子"。
潮汕地区的民众则大多是仿照着活虾生蟹鲜螺的习惯做法,将鲜活的蟛蜞洗净加入白酒佐以姜丝之类腌制成"醉蟛蜞",平日里佐酒下饭,倒也自成特色,与宁波地区用黄酒腌制之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面对如此舌尖上的美味,或许老饕们心里早已跃跃欲试,而常常"同情心泛滥"且生性懦弱还误以为是善良赖以自慰的我,却大多是要么勉为其难应景地"浅尝辄止",如在佛山以及江阴的游历;要么"停杯投箸"干脆逃也般地望而生畏避之犹恐不及,如在潮州以及厦门的探访。
因为来自小地方、本系小人物、得过小日子的我终是无法想象,若干年前发明创造了这些各种各样吃法的人在心底里究竟是埋藏了多大的仇多深的恨,才会对那些也算造化所赐之尤物者痛下"杀手",石擂臼舂、断螯抠籽,抑或煎炸蒸煮,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似乎只有令其断子绝孙方才解了他们的心头之恨!

心想,在周遭随处可见虽说也能用"八足二螯"以张牙舞爪实则不堪一击的这些并不起眼的小家伙,最多是乘你不备夹上那么一小口,然后闪在一边猫了身子私底下偷着乐去,虽然疼痛一时却终究还是无伤大碍,何至于如此令人憎恶透顶以至值得变着法儿的借美食之名劳心费神?!
孰不知还真的是有果必有因。因为这玩意儿表面上固然甚会讨喜,可一旦时位之相移成群栖息于水田阡陌,却依然是"本性难移"锲而不舍地用它"礼云"、"乎哉"样的那双螯足,或者钳断稻秧的幼嫩叶片吸取汁液,或者在田埂堤坝上到处打洞,从而为患田间,原来很早就"臭名昭著"地被列为农田水利之一大祸害。

据明末清初著名学者、诗人屈大均所著《广东新语》记载:"广东濒海之田,多产蟛蜞,岁食谷芽为农害",农民捉不胜捉,就放养鸭群啄食;鸭除害自肥,鸭粪得以肥田。即便在前些年,沪上某农科刊物尚在普及推广如灯光诱捕、使用摊网、耕翻杀灭以及农膜阻截等除灭螃蜞之法。
如此看来,以食为天、以农为本的沿海百姓痛之切、恨之深进而想方设法地食其肉、啮其骨,甚至于突发奇想地捣腾出所谓"顶级农家精华"的"礼云子",真的是无可厚非。不过如此的万般无奈之举,既为民除了害,又能大快朵颐,倒也真的是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令前人始料未及的是,随着自然环境人为的变迁以及现代人越来越大了的口胃,他们曾经挖空心思欲除之而后快的螃蜞们越来越少早就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倘是看了小文心无介怀地流了涎水的,可得趁早了赶紧找个地儿尝尝去!否则,过了这个店便没了那个村,等到这小东西也被列入保护清单,你真的可能会觉得有些可惜。【资料以及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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