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浪闻莺
2017-11-26·阅读时长5分钟
晌午过后,孙进等两队人马共带回四名人证:钱大户大女儿金钏、仆人麻三和干蛋儿、玉钏婢女小芹。为确保审讯真实公证,俞知味让孙进安排衙役对几名人证包括钱大户分别看守,防止串供,而后开始一一传讯。他第一个传讯的是玉钏的使唤丫头小芹,俞知味觉得如果真像钱大户所言玉钏逃婚属实,那么真正了解内情的就应该是她的贴身丫头小芹,而且小芹与玉钏年龄相当,从感情上讲很可能偏向于玉钏,又没见过世面,更容易问出实情。小芹哪见过这阵势,一上大堂腿就打哆嗦,也不知道向俞知味行拜见礼,只是怯怯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孙进嚷道:“快快拜见俞大人!”俞知味打手势制止了孙进,说:“你是小芹吧,别怕,传你来就是了解一些事情,要实话实说,可别欺瞒公堂。”小芹听这位官老爷语气和缓,精神略感放松:“大人老爷,您就问吧,丫头不敢欺瞒。”俞知味说:“你家小姐逃婚你该知道吧,详细说与本官。”小芹瞪大了眼睛:“大人,我家小姐逃婚大半年了,很多事老爷家人们都不知道,丫头我一直给小姐保密呢。”俞知味诧异地问:“保密?你家老爷一直也知道呀!再说走尸一事都闹得沸沸扬扬了,还有什么密可保。”小芹再次十分肯定而又表情神秘地说:“小姐的事只有我最清楚,她让我千万对老爷保密!”俞知味一听如获至宝,催促说:“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来听听。”小芹轻声说:
“那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二天小姐就要出嫁,我也得一起过去。其实我心里非常憋屈,是替小姐憋屈,小姐对原来的姑爷屠公子很是痴情,可老爷听信道路之言,就擅自让小姐嫁与本镇富家子关公子,谁都知道我们老爷嫌贫爱富,又恨不得一个铜钱掰八瓣花。可小姐与屠公子那是自小定的娃娃亲,怎能轻易就悔婚?小姐不只人长得好,性子也刚烈,知道拗不过老爷,就下决心以死相拼,那上吊的白练都准备好了。真是老天有眼,就在那日晌午刚过,屠公子突然回来了,更巧的是,我们老爷去街上店里了,咳,平时老爷怕店里伙计偷懒耍滑,经常在店里呆着。而看门的人又不认识屠公子,我就赶忙报与小姐,小姐一听格外惊喜,三下两下把白练剪断,说这下子再也用不着它了,让我速速把等在大门外的屠公子偷偷领到小姐房里,俩人见面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原来这屠公子和父亲在长安做买卖亏了本钱,父亲一病身亡,屠公子只好回来投奔岳父,小姐也把老爹强迫自己改嫁的事说了,并向屠公子表白诚心,是小姐提出要和屠公子一起私奔的,屠公子人心好,开始还有顾虑,也怕出去后无法生活,架不住小姐以死相逼,屠公子这才同意。小姐把自己平时积攒的私房都带上,到黄昏时分,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等老爷过来找小姐时,小姐他们已走了半个时辰了。老爷还以为是小姐自己跑的,他也不想想,小姐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个伴儿,她自己能跑成?”
小芹一口气把她的秘密说完,像是卸了重负,长舒一口气。俞知味心里也像突然打开一扇窗,但他继续问:“那晚上你家小姐闹尸变,又是怎么回事?”小芹不屑一顾地说:“我虽说没亲见,但我猜十有八九是老爷搞的鬼,大人您想,做新娘子的小姐跑了,怎么和关家那边交代,再说跑出去一对,就弄回一个,还是死的,我才不信呢。”俞知味由衷佩服这小丫头的精明,又追问道:“那你知道你家小姐和屠公子去向吗?”小芹认真地摇摇头:“大人老爷,这我可真不知道了。”小芹一脸茫然。
第二拨传讯的是钱大户的仆从麻三和干蛋儿。麻三看上去有50岁了,坑坑挖挖一脸麻子,是钱大户长工;干蛋儿也就20岁左右,年轻轻却有些驼背,一副受气的样了,给钱大户干杂活。那天就是他二人跟着钱大户去追玉钏小姐并把木柜抬回来的。拜见俞知味之后,俞知味让他们起身回话,故意像拉家常似的绕开主题道:“你们俩先说说,东家待你们如何呀?”干蛋儿低头不语,麻三欲言又止。俞知味看出了俩人心思,说:“有嘛说嘛,这都是闲唠,我也不会跟你们东家学说。”麻三看一眼干蛋儿,说:“我们老爷远近闻名的抠门儿,在人矮檐下,我们也认头,像我,靠卖力气吃饭,可常常吃不饱,工钱又少,还总被苛扣或压着不发。这干蛋儿就更甭说,连工钱都没有,勉强混口饭吃,反正不至饿死。”“哦,这样啊!”俞知味拉长声调说:“那我问你们个事儿,可得实话实说,这可是公堂,撒谎要挨板子的。”麻三面露惊慌:“大人,我们下人能知道什么呀!您就问吧。”“那好”,俞知味一脸严肃地问:“听你们东家说,半年前是你俩跟着东家把人追回来的?”“没错儿,大人,是我和干蛋儿跟老爷追到大小姐家,把二小姐用木柜抬回来的。”麻三抢着说。“我可没说追谁,你怎么知道木柜里就是二小姐玉钏?”俞知味加重语气问。麻三打了个愣神,说:“我,我们是回来打开木柜才知道的,可惜小姐已经没气儿了。”“你确认是二小姐玉钏吗?让干蛋说!”俞知味几乎是突然大吼一声,大堂顿时沉寂,之后就见干蛋儿双腿齐齐跪在地上:“大人,小人不敢——”“你怕你们东家,就不怕大堂的板子吗?”俞知味步步紧逼。麻三见机接过话茬:“大人,东家再三吓唬不让我们说,要不饭碗就丢了。您得给小人做主啊!”“但说无妨,只要是真话,本官保你无恙,敢不说实话,那事才大了。”俞知味一字一顿地说。麻三与干蛋儿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麻三说:“那天我们把木柜抬回家,真以为是二小姐,可到家撬开柜盖一看大吃一惊,却是个光头和尚,试试鼻息,人都断气了。老爷也急得直冒汗,最后想出个偷梁换柱的办法,把和尚打扮成女人模样,对外说小姐暴卒,怕夜长梦多,于是连夜入敛办丧。”俞知味一直欠着的身子终于坐了下去,又问了一句:“走尸时你们可在场?”“在的,大人,这可是真的。只是那死和尚一站起来,我们哪敢细看,都吓得各自逃命了。”
案情正像俞知味所判断的那样,真相逐步浮出水面。对钱大户大女儿金钏的审问也非常顺利,有麻三和干蛋儿的指证,金钏承认,到案发时,她与智远和尚通奸已半年有余,并供述,玉钏逃婚当晚也曾先于钱大户到她那里,只因智远和尚在,金钏以藏在她家容易被发现为由,将玉钏拒之门外,让她远走他乡。而玉钏刚走,钱大户也赶到,强行进屋搜查后,抬走了木柜。经三方对质,在事实面前,钱大户终于败下阵来。最后,俞知味判钱大户欺瞒公堂,重责四十大板;判钱金钏通奸,但鉴于奸夫淫妇各无配偶,从轻杖责八十大板。
这一场审讯下来,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俞知味精神上却不曾有丝毫放松。从审讯结果可以得出结论,钱玉钏确实逃婚成功,而钱大户偷梁换柱,诈称小女暴卒,企图用智远和尚蒙混过关,岂不知当时的智远和尚只是因在木柜内时间过长,缺氧导致昏迷,却并未真的死去,上灵床后逐渐苏醒,在陌生恐怖环境下,懵懂惶骇,着女妆逃走,被误认为走尸。智远和尚是想逃回距钱家集十里之外贾庄村北的开元寺,一路连惊带吓,走到贾庄村南时口渴难耐,于是向亮着灯光的豆腐坊窦老头讨水喝,与窦老头换衣服之后,他应当回自己的开元寺了。可事实是,他没走到开元寺就被杀了……想到这里,俞知味忽然一拍脑门儿,对,发现智远和尚尸体的贾庄村还没去过,说不定能捞到线索。于是唤来孙进吩咐道:明日去贾庄村。(请看下一节: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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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摇曳心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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